光裡有人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袈裟,袈裟上乾乾淨淨。

    腰間繫著一根青色的絲絛,絲絛上掛著一枚小小的銅鈴,走一步,響一聲,叮鈴,叮鈴,清脆得像山泉滴在石頭上。

    他的腳上沒有穿鞋,赤足踩在虛空中,每一步落下,都有金色的蓮花從腳底綻開,又消散。

    程來呖辞辶怂哪槨?

    那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皮膚白得幾乎透明,能看見太陽穴下面細細的青色血管。

    他的眉毛很淡,眉尾微微下垂,讓他看起來總是帶著一種悲憫的神情。

    鼻梁挺直,嘴唇很薄,微微抿著,像是在笑,又像是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最讓人移不開眼的,是那雙眼睛。

    像兩盞燈,亮著,但不刺眼。

    他看著程來撸悄抗夂茌p,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籙臺上,那行金色的小字浮出來——

    【藥師琉璃光如來,降臨祖師圖籙】

    程來叩哪X子宕機了一瞬。

    藥師佛?!

    我這一派的祖師……涉獵這麼廣嗎???

    佛都有??

    東方淨琉璃世界,藥師琉璃光如來。

    他安靜的注視著眼前的新祖師。

    藥師佛站在虛空中,赤足,袈裟,銅鈴。

    沒有蓮花臺,沒有十二藥叉,沒有漫天的瓔珞和寶蓋。

    只有一個人,一盞燈,一雙眼睛。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整個識海都在迴盪。

    “身心之病,有千百種。身病易治,心病難醫。”

    “貪嗔痴慢疑,五毒攻心。”

    “恐懼,憂慮,執念,癲狂——皆從心起,皆由神生。”

    他頓了頓,那雙琉璃色的眼睛看著程來撸?

    “吾有一法,可愈心神之疾。不問修為,不問境界。”

    “只要神魂有傷,皆可治之。”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枚琉璃色的光球在他掌心凝聚,不大,像一顆珠子,光芒很淡,但很純。

    他把那顆珠子輕輕推過來。

    珠子穿過虛空,穿過籙臺,穿過那片湖,落在程來叩拿夹摹?

    程來邷喩硪徽稹?

    那顆珠子融進去了。

    他感覺自己的神魄小人忽然安靜了。

    神魄在這一刻都變得安穩起來!

    之前那個小人總在識海里縮著,像怕冷,像怕光,像怕這個世界。

    現在它站直了,仰著頭,閉著眼睛,像在曬太陽。

    它不再怕了。

    【新神通:琉璃淨心】

    【品級:地級】

    【功效:以琉璃之光,滌盪心神之疾。輕者可愈,重者可緩。非心神之傷,不可用。】

    程來叨⒅切凶郑戳撕芫谩?

    地級!!

    這是他第一個地級神通!!

    不是打架的,是治病的!

    他注視著關於【琉璃淨心】這個神通的註解。

    腦海中,在思索著。

    藥師佛站在虛空中,看著他,那雙琉璃色的眼睛裡,悲憫沒有變,但多了一點什麼。

    程來哒f不清,像是一聲嘆息,又像是一句“去吧”。

    他轉過身,赤足踩著虛空,一步一步走遠了。

    銅鈴叮鈴叮鈴地響著,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和那道琉璃色的光一起消散了。

    程來弑犻_眼睛。

    目光注視著眼前那一片因為他施展法天象地而造成的廢墟。

    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之後,直接開溜。

    一秒都不敢多耽擱。

    ……

    京城。

    夜。

    工部。

    尚書省。

    於清正擱下筆,抬起頭。

    案上的燭火跳了一下,地面上也傳來一股震動。

    他皺起眉頭,望向窗外:

    “誰在戰鬥?”

    “造成如此巨大的聲勢?”

    就在他呢喃之際,一股熟悉的氣息從城外傳來。

    是墨門巨像的氣息……還有一抹是他親手種下的銘紋氣息……

    這兩種氣息混合在一起,他一瞬間便知道戰鬥的主角是誰了!

    這銘紋的氣息不會錯的!

    就是他印在在程來吣蔷尴裆系摹罢谔臁保。?

    念及此處。

    於清正猛的站起來,走到窗前,目光死死盯著窗外的某個方向!

    下一刻,他的眸子變的凝重起來。

    沒有任何猶豫。

    他直接閉上眼睛!

    指尖亮起一點淡青色的光。

    銘紋之術,遮掩天機。

    他要把那些漣漪壓下去,把程來叩臍庀⑸w住,把這場戰鬥的痕跡抹掉!

    青色的光芒從他指尖湧出,像一根絲線,穿過窗欞,穿過夜空,穿過那根看不見的線,落在程來呱砩稀?

    於清正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的臉色白了幾分。

    他把那道青光送出去,又送出去,直到那股氣息徹底消散,直到空氣恢復平靜。

    他收回手,扶著窗臺,大口喘氣。

    額頭上有汗,順著鼻尖滴下來,落在窗臺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他低頭看著那片水漬,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沉:

    “臭小子,真夠莽撞。”

    他直起身,走回案前,坐下。

    燭火還在跳,但他的臉色已經恢復如常。

    他拿起筆,繼續寫那份沒有寫完的文書。

    窗外,風停了。

    ……

    監國司。

    後堂。

    張臨正坐在案前,手裡拈著一枚棋子,正要落子。

    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他眉頭輕皺。

    閉上眼睛。

    神念探出去,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穿過牆壁,穿過街道,穿過城門,朝城外延伸。

    但線剛伸出城,就斷了。

    氣息在消散,像墨滴進水裡,很快就看不見了。

    他試圖推算,以神念追溯那幾息之間發生了什麼,但算不出來。

    那片區域像被一層霧罩住了,看不清,摸不透。

    張臨正睜開眼,看著棋盤上那枚還沒落下的棋子。

    他沉默了片刻,把棋子放回棋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他也沒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