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很靜。

    …………

    皇宮。

    深宮。

    老太監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搖著。

    他已經很老了,老得看不出年紀,臉上全是褶子,眼睛眯成一條縫,像睡著了。

    但他沒有睡。

    他聽見了。

    那股震動從城外傳來,穿過城牆,穿過宮牆,穿過那些層層疊疊的殿宇,落在他的膝蓋上。

    他的膝蓋疼了一下。

    老太監睜開眼,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沒有什麼變化。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伸手揉了揉,又抬頭,朝城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黑沉沉的天。

    “墨門麼……”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沒有人回答。

    他繼續搖蒲扇,一下,一下,慢悠悠的。

    ……

    戶部。

    尚書行房。

    戶部尚書陳文勝正在案前批閱文書。

    陳文勝,乃是農修三品。

    當今大遠朝農修第一人。

    他的手忽然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風吹進來,帶著城外泥土的氣息。

    他皺起眉頭,站了一會兒,又關上窗,走回去坐下。

    他拿起筆,繼續批閱文書,但腦子裡還在想那股震動。

    ……

    青羊學宮。

    院長的書房。

    燈還亮著。

    呂院長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卷書,看得很入神。

    但他的手沒有翻頁,因為他的注意力不在書上。

    方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股力量從城外傳來,像一陣風,吹過學宮,吹過他的書房,吹動了他案上的書頁。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

    窗外是黑的,看不見什麼。

    他放下書,站起來,走到窗前。

    他那須長的眉毛輕輕在空中蕩了一下。

    深邃的眸子裡,閃爍過一抹精芒,徐緩呢喃:

    “哪家的後輩?”

    ……

    御書房。

    建業帝坐在龍椅上,面前攤著一份摺子。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不是因為摺子裡的內容,是因為腳下的地面。

    方才,地面微微顫了一下,很輕,輕得像有人在他腳底下翻了個身。

    他抬起頭,看著殿頂的藻井。

    藻井上的金龍盤繞著,金漆已經有些剝落,但它還在那裡。

    “來人。”建業帝的聲音不大,但殿外立刻有人應聲進來。

    “陛下。”

    “城外,方才什麼動靜?”

    那人愣了一下,低頭道:“臣……不知。”

    建業帝沒有說話。

    他看了那人一眼,那人把頭低得更深了。

    建業帝收回目光,擺了擺手。

    那人退出去。

    御書房裡又安靜下來。

    建業帝靠在椅背上,看著那份摺子,但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他伸手,從棋盒裡拈起一枚棋子,捏在指間,轉了轉,沒有落下。

    …………

    國公府。

    後堂。

    燈還亮著。

    李顯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卷兵書,看得很慢。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迮郏^髮用玉冠束著,面容方正,濃眉,鼻梁高挺,下頜線如刀削。

    他已經五十多歲了,但看起來不到四十,氣血充盈,雙目有神,像一頭蟄伏的猛獸。

    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李顯放下兵書,抬起頭,看著窗外。

    他沉默了很久。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很穩。

    一個穿著黑衣的人走進來,在案前三步外站定,躬身行禮:

    “國公爺。”

    李顯的聲音很平,他看著來人,淡漠道:

    “十三皇子,可還安生?”

    “回國公爺,已經睡了。”

    “嗯。”

    ……

    夜晚星空,只看得見最亮的那顆。

    程來弑P坐於案臺之間。

    眯起眼睛,盯著前方。

    “周明遠……”

    此時他的腦海之中閃爍著周明遠這三百多年來一點一點的記憶。

    “命骨原來是這樣的……”

    當年大遠太祖,以國吖╈渡衩鳌?

    得神明降下命骨,庇護大遠。

    “這是一場交易。”

    “是大遠朝太祖與神明的交易……”

    程來呱钗豢跉狻?

    得了此人的記憶,他對這方世界的發展瞭解的更為深入。

    “當年的命骨皆為宇級命骨,得命骨者神通一經施展,便是翻天覆地之威。”

    “但隨著初代得命骨之人的死亡,其體內蘊含著神通的命骨也會下降一個等級。”

    “宇級,會降至為宙級,以此類推……”

    “所以,當初的那一批神通者,拼了命的也要找延壽之物……”

    “大遠朝更是傾盡一切,為這些初代神通著尋延壽之寶……”

    程來呙兄劬Γ骸翱上В瑲q月終究流逝。”

    “延壽之物何等珍貴,有豈能容得下那麼多人去分?”

    “然後便是那些初代命骨一個接著一個的降級。”

    到這裡,程來叩乃季w也變的飄忽起來。

    “神通玉簡,是皇室掌控這些神通者的東西。”

    “持玉簡者,一念便可決定這些神通者的生死,這也是大遠朝皇室的底氣。”

    “想要掌控神通玉簡,身上必須懷有龍氣。”

    “所以大遠朝之人想要掌控玉簡這等至寶,必須得登基為帝……因為皇帝身上才有龍氣。”

    程來呷粲兴迹骸澳沁@麼說,這周明遠是當今陛下的人……”

    “地級以上的命骨擁有者,都會被那玉簡所連。”

    “而命骨的等級,降至玄級之後,便不會再被玉簡所掌控……所以外面常見的神通者,往往都只是玄級神通。”

    程來呔従彵犻_眼睛,眸中閃爍著精芒:

    “而想要成為地級或以上的神通者……必須得是沒有任何修為的普通人,這也是為何周明遠明明沒有任何修煉的氣息,卻能逼得我使出法天象地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