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字在空中凝成實質,金色的,發光的,一個接一個地浮現在他身前。

    “忠。”

    第一個字。

    那字炸開,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朝李顯撞去。

    李顯沒有躲,他的拳頭迎上去,金色的猛虎虛影和金色的光柱撞在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光柱碎了,猛虎也碎了。

    李顯遊刃有餘,嘴角帶笑。

    張臨正退了半步。

    “義。”

    第二個字。

    那字炸開,化作無數道金色的絲線,朝李顯纏繞過去。

    李顯的雙臂一震,那些絲線被震斷,但新的絲線又纏上來,沒完沒了。

    “勇。”

    第三個字。那字炸開,化作一柄金色的長劍,朝李顯的胸口刺去。

    李顯伸手握住劍刃,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炸開……

    若是尋常三品,這劍刃早已將人刺穿。

    可李顯的手依舊如玉,沒有任何異樣。

    他甚至沒有表情。

    輕輕一握。

    那柄劍從張臨正手裡奪過來,反手擲了回去。

    金色的長劍化作一道流光,朝張臨正的眉心刺去。

    張臨正側頭避開,劍刃擦著他的耳廓飛過去,削斷了幾縷花白的頭髮。

    兩人隔空對視,誰也沒有再動。

    他們的呼吸都很平穩。

    但張臨正的面色,卻是透著一絲微弱的蒼白。

    皇城門前,五千玄甲兵動了。

    不是衝鋒,是收割。

    於清正的銘紋絲線困住了他們片刻,但只困住了片刻。

    五千個九品以上的兵修,合力一擊,那些絲線像蛛網一樣被撕碎。

    他們湧入皇城門前的廣場,那些留守的禁軍迎上去,但禁軍只有幾百人,最高不過八品。

    他們像紙糊的一樣,被那片玄色的潮水吞沒。

    沒有慘叫,沒有求饒,只有刀鋒入肉的聲音,和身體倒地的悶響。

    那面西方庚金旗插在廣場中央,旗面上的金色猛虎在月光下張開嘴,舔舐著那些鮮血。

    旗面的白色在慢慢變紅,從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像有人在上面潑墨。

    但這個時候。

    一道壯碩的身影從城門中衝出。

    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戰甲,腰間懸著一柄厚背大刀,黝黑的臉上沒有表情。

    他的身後,跟著幾百個監國司的監察使,品級不高,但都是他的兵,是他親手帶出來的、跟著他出生入死十幾年的兵。

    他們沒有說話,也不需要說話。

    他舉起刀,那些監察使同時舉起刀,刀光在月光下連成一片。

    與此同時,另一道身影從另一個方向走出來。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月白的官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他的手裡沒有兵器,但他的身後,跟著幾百個穿著玄色官袍的監察使。

    他們的刀已經出鞘,他們的眼睛已經鎖定了那片玄色的潮水。

    “奉張相之命。”唐律的聲音在廣場上空炸開,像打雷:

    “已在此等候多時!”

    柳雲渡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像一柄插在天地間的刀。

    他的手下站在他身後,像刀鞘。

    原本氣勢如虹的五千兵修的前衝之勢,硬生生被這兩個突然出現的四品武夫,止住了。

    空中李顯淡漠轉過頭,看著那兩個人,看著那兩支隊伍。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唐律?柳雲渡?”

    他的聲音透著意外。

    這兩個人,應該在人皇鐘響過之後,就出城了才對……

    他們不應該在這裡……

    但他沒有時間去想為什麼。

    他的目光落回張臨正身上,落在於清正身上,又落在唐律和柳雲渡身上。

    四個人,四個方向,像四堵牆,把他和他的五千玄甲兵團團圍住。

    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怕,是知道自己被算計了……

    他的腳猛地一跺,腳下的青石板炸裂,碎石飛濺,地面塌了一個大坑,坑的邊緣有熔化的痕跡——那是他的氣血太盛,把石頭都燒化了。

    整座京城都在顫抖,是真的在顫抖。

    那些躲在門窗後面的百姓,感覺自己的心跳和李顯的腳步聲疊在了一起,一下,一下,像有人在他們的胸口上擂鼓。

    “張臨正。”李顯的聲音不大,但整座京城都聽得見:

    “你以為,就憑你們,能擋住本公?”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那面西方庚金旗從廣場中央飛回他手中,旗面上的金色猛虎已經不再是金色了,它吸飽了鮮血,變成了暗紅色,像一頭剛從血池裡爬出來的兇獸。

    李顯握著旗杆,旗面在他身後獵獵作響,那面旗不再是旗,是他的披風,是他的戰袍,是他向這天下宣戰的檄文。

    他的氣勢終於壓了下來。

    不是朝張臨正一個人壓,是朝整座皇城壓。

    城牆上的磚縫裡,灰泥簌簌落下,像下雨。

    城門上的銅釘,一顆一顆被震得鬆動,叮叮噹噹掉在地上。

    那些躲在城門後面的禁軍,被這股氣勢壓得趴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張臨正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知道,李顯這一擊如果落下來,死的不只是他們幾個,還有城裡的百姓。

    那些躲在門窗後面的、蜷縮在床底下的、抱著孩子瑟瑟發抖的百姓,他們會和城牆一起碎,和城門一起飛,和這座京城一起陪葬。

    他盯著李顯,眼睛裡有危險的光在閃爍,嘴唇微動,聲音凝成一線,朝某個方向傳去:

    “還不回來?”

    於清正站在城牆上,手心裡的汗已經浸透了袖口。

    他是三品銘紋墨修,但銘紋之術需要時間,而李顯不會給他時間。

    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掐了一個又一個訣,那些青色的絲線從城牆上垂下去,但他知道,這些絲線擋不住李顯。

    半步二品,已經不是數量能彌補的差距了。

    他看著張臨正的背影,張臨正站在那裡,月白的儒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面旗。

    他不知道張臨正在等什麼,但他知道,張臨正在等一個人。

    一個能擋住李顯的人。

    李顯的拳頭已經舉起來了。

    那隻拳頭不大,但整座京城都在它的陰影下。

    拳頭上的金色光芒已經不再是光芒,是實質的、流動的、像融化的鐵水一樣的東西。

    那不是靈力,不是氣血,是武道走到極致之後,自然生出的、足以改變天地規則的力量。

    “死。”簡簡單單的一個字,李顯的拳頭落下來了。

    然而,就在拳頭即將砸在皇城牆上的那一瞬間,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天邊炸開。

    那光芒來得太快,快到連李顯都沒有反應過來。

    

    第171章 程來撸浚浚。?

    一道金色的身影從天而降,像一顆流星。

    像一柄從天上劈下來的巨斧。

    “砰——”

    那隻金色的拳頭,和李顯的拳頭撞在了一起。

    “咔~”

    一種讓人牙酸的、骨頭和骨頭磨擦的聲音傳了出來。

    “轟!!”碰撞時聲音微弱。

    碰撞過後的力量爆發卻極強!

    一圈金色的氣浪從兩人拳頭相交的地方炸開,朝四面八方擴散。

    氣浪所過之處,地面被掀起,城牆被削平,那些躲在門窗後面的百姓感覺自己的耳朵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什麼都聽不見了。

    整座京城晃了三晃。

    地下的石板被震得跳起來,又落回去。

    屋頂上的瓦片嘩嘩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