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點了點頭,“不算稀奇。”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他也沒在意。

    他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看著殿頂的藻井。

    “三品,”他把這兩個字唸了一遍,“大遠朝又多了一個三品。是好事。”

    他頓了頓,“既然是好事,就該賞。於愛卿,你覺得呢?”

    於清正微微躬身。“陛下聖明。”

    他的聲音剛落下。

    御書房裡,建業帝話音未落。

    “嘭——”

    一聲悶響從殿外傳來。

    像有什麼東西在遠處炸開,震得殿中的燭火都跳了一下。

    建業帝的手頓住了,他抬起頭,目光穿過殿門,穿過宮牆,落在東南方向。

    那裡,剛剛那道沖天而起的青色光柱已經散了,但此刻,又有一股新的力量在翻湧。

    是戰鬥的氣息。

    三品在戰鬥。

    殿裡安靜了一瞬。

    魏皋的臉色變了,他轉頭看向窗外,眉頭緊鎖。

    林公公佝僂的背微微直了一下,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於清正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

    他感應到了,那股氣息裡有墨門的力量——月鱗傘,是徐妙真。

    她在和誰打?

    張臨正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個方向。

    建業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東南方那片被戰鬥餘波攪得翻湧的夜空。

    他的聲音很沉,沉得像從地底深處傳上來:“怎麼回事?”

    沒有人回答。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去查。”建業帝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裡。

    “是。”

    張臨正和於清正同時開口,同時轉身,同時朝殿外走去。

    他們的步子很快,但沒有跑。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夜色中。

    ……

    退出御書房。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建業帝坐在龍椅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然後他伸手,從棋盒裡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

    林公公站在他身後,佝僂著背,一動不動。

    建業帝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林公公,你說,徐妙真突破,是好事還是壞事?”

    林公公沉默了片刻。

    他的聲音很蒼老,蒼老得像從墳墓裡爬出來的:

    “好事。墨門多一個三品,大遠朝就多一分底氣。”

    建業帝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

    “底氣?誰的底氣?朕的底氣?還是墨門的底氣?”

    林公公沒有說話。

    建業帝也沒有再問。

    …………

    永寧街,程府。

    張臨正和於清正落下來的時候,院子裡已經沒有人了。

    只有那棵老槐樹還在,葉子沙沙地響。

    地上有戰鬥的痕跡——一道深深的爪痕,從院牆一直延伸到屋門口。

    還有一片被月鱗傘擋下的餘波震碎的青磚。

    程來卟辉冢烀钫娌辉凇?

    小萍安和兩三躲在屋裡,從門縫裡往外看,不敢出聲。

    於清正蹲下身,看著那道爪痕,臉色很難看。

    三品武修的爪痕,他認得。

    是玄似道,那個黑氅男子。

    張臨正站在院子裡,閉上眼睛。

    神念探出去,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穿過院牆,穿過街道,穿過城門,朝城外延伸。

    他感應到了——兩股三品的氣息,一前一後,正朝城外移動。

    一股是徐妙真的,月鱗傘的力量他認得。

    另一股……是玄似道的。

    他睜開眼,看著於清正。“城外。”

    於清正點了點頭。兩人同時起身,朝城外飛去。

    城外,荒野。

    張臨正和於清正落在一處山坡上。

    前方,兩道身影在月光下纏鬥——一青一黑,一傘一拳。

    月鱗傘的三千六百片銀鱗在夜空中旋轉,像一朵盛開的銀色蓮花,每一次旋轉都有無數道月白色的光刃激射而出。

    玄似道的黑袍已經被割破了好幾處,但他的拳風依舊凌厲,每一拳轟出,都有一道黑色的氣勁撞在月鱗傘上,震得傘面嗡嗡作響。

    徐妙真沒有退。

    她站在月光下,握著傘柄,天水碧的留仙裙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程來邲]在戰鬥中心。

    他穿著巨像,站在更遠處的一塊巨石上,兩丈高的巨像在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張相!!大師伯!!你們可算來了!!”

    程來咛ь^看到熟悉的兩個人後差點熱淚盈眶:

    “就是他!欺負我師父,還要殺我!!”

    “快,我們合力將此倌孟拢。 ?

    他的表演完美無缺。

    聽到他的聲音。

    張臨正斜了他一眼,隨後抬頭看著那道纏鬥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於大人,你上,還是我上?”

    於清正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掐了一個訣,指尖亮起淡青色的光。

    那些光很細,細得像絲線,從他指尖飛出,朝玄似道纏繞過去。

    張臨正也沒有再問。他抬起手,月白的儒袍袖口滑落,露出他枯瘦的手腕。

    他的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個字——“困”。

    那個字在空中凝成實質,金色的,發光的,朝玄似道撞去。

    三品墨修,三品儒修,三品銘紋墨修。

    三個人,三個方向,像三堵牆,把玄似道圍在中間。

    玄似道的面色陰沉了下去。

    他怎麼也沒想到,在殺那小子時,會有人剛好突破三品,為那小子擋下自己的致命一擊……

    而且還不要命的糾纏住自己……

    在擋開徐妙真的一擊後,他奮力揮拳又震碎於清正的絲線。

    隨後再避開張臨正的“困”字。

    但他的動作越來越慢。

    “跑不了了……”

    三個人,他打不過。

    他想跑,但跑不掉。

    程來哒驹谶h處的巨石上,看著那道被圍住的黑影,嘴角微微勾起。

    “你不死,我心難安啊!”

    …………

    戰鬥並未持續太久。

    三人的圍攻,別說是玄似道,縱是李顯復生在此,也需要謹慎應對。

    玄似道跪在地上,黑袍破爛,渾身是血。

    他的胸口塌了一塊,肋骨斷了好幾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風箱一樣發出嘶啞的聲響。

    他看著程來撸旖浅读艘幌拢切θ莺芾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