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國司那邊呢?”
黑衣人沉默了一瞬:
“程按察還在查。他的人沒有停,換了一條線,在查趙德茂的賬。”
安王的筆頓了一下。
他把筆擱在硯臺上,抬起頭。
那張溫和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的眼睛比方才深了幾分。
“看來這位程大人,”他的聲音,透出一絲莫名的意味:
“是沒把本王的苦口婆心放在心上啊。”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燭火跳了一下,把安王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他輕笑一聲了
“去給程大人一點教訓。”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溫和的調子:
“別鬧出人命。”
黑衣人躬身:“是。”
他退後兩步,轉身,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門口。
書房裡只剩下安王一個人。
他看著筆下那個還沒寫完的“安”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蘸墨,落下最後一筆。
那個字寫完了,端端正正,穩穩當當。
……
永寧街,程府。
天色已經暗了。
程來邚谋O國司回來,進了書房,點上燈。
他把那捲手稿攤開,但沒看。他
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些事。
周管事死了,刑部結案了,線斷了。
他睜開眼,深吸一口氣,把那些雜念壓下去。
修煉。
與其坐著想,不如做點有用的。
神念沉入識海。
小人站在水面上,仰著頭看著他。
程來咝哪钜粍樱∪孙h了出來,穿過眉心,落在桌上。
它走到那枚白子旁邊,伸出手,推。白子滾了出去,從桌上滾落,滾到牆角。
小人飄過去,撿起來,放回桌上,再推。
一遍,兩遍,三遍。
程來唛]著眼睛,感受著神魄的每一次觸碰。
神魄的反應速度比身體快,他在門檻前,還差一點,但已經能看見門檻後面的東西了。
他正要再試一次,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又急又重,像是有人在跑,又像是在逃。
程來弑犻_眼,眉頭皺起。
“頭兒!頭兒!”
海無涯的聲音從院子外面傳來,帶著喘,帶著抖,和那天早上一樣。
但這一次,聲音裡多了一種東西。
是恐懼,是那種壓不住、藏不了的恐懼。
程來哒酒鹕恚崎T出去。
海無涯衝進院子。
胖臉上的肉都在顫,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在哆嗦,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又像是沒來得及哭。
他跑到程來呙媲埃鞆埩藦垼珠]上。
他喘了好幾口氣,才擠出幾個字,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
“頭兒……老朱他……”
程來呖粗难劬Α?
海無涯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聲音從喉嚨裡撕出來:“老朱他……失蹤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風吹過老槐樹,葉子沙沙地響,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
程來哒驹谠兀粍硬粍印?
月光落在他臉上,照不出什麼表情。
只有那雙眼睛——那雙丹鳳眼,眯了起來。
院子裡的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動他的衣角。
“朱遠之……失蹤?”
程來叩穆曇糁型钢唤z莫名的冷意。
他看著海無涯那張胖臉上的淚痕:
“別急。好好說。”
海無涯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嚥了好幾口唾沫,才把那些碎在喉嚨裡的話拼成句子。
“今早……今早老朱說去查趙德茂的賬房,讓我在巷口等。”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等了半個時辰,他沒出來。我進去找——人不見了。”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條,手抖得厲害,遞過來。
程來呓舆^。
紙條不大,巴掌見方,邊緣撕得不整齊,像是隨手從什麼地方扯下來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端正,一筆一畫寫得從容。
“兩天後,朱遠之自歸。”
程來叨⒅切凶帧?
語氣很客氣。
沒有威脅,沒有恐嚇,甚至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兩天後,自歸。”
不是“放”,是“自歸”。
像是在說:你的人在,是你的人自己會回來。
至於他為什麼“自歸”,你心裡清楚。
程來甙鸭垪l摺好,收進懷裡。抬起頭,看著海無涯。
“還查到什麼?”
海無涯搖頭,眼淚又下來了:
“周圍的人都問過了,沒人看見。什麼痕跡都沒留下……就像是……像是憑空消失的。”
程來邲]有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拍了拍海無涯的肩膀:
“回去歇著。兩天後,他回來。”
海無涯愣了一下,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程來撸?
“頭兒,你怎麼知道?”
程來邲]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天上那輪月亮。
安王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停手。
“去吧。”程來哂行┢v的擺了擺手: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海無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轉身,拖著沉重的步子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院子恢復了安靜。
燈還亮著,燭火跳了一下。
程來咦诎盖埃瑳]有修煉,沒有看手稿。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牆上那盞忽明忽暗的油燈,看了很久很久。
“看來,得給這位安王一些教訓才行……”
第189章 突破五品,神祖師楊戩
是夜。
燈還亮著。
程來咦诎盖埃涯敲栋鬃幽笤谥搁g轉了轉,又放下。
他閉上眼,神念沉入識海。
“給那位三殿下一個教訓是一定要給的。”
“不過在這之前……我要先突破。”
程來咝炀忛]上眼睛,靜默的感受著識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