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幾十年的東西壓在裡面,不讓自己露出任何情緒。
“七皇子——就是陛下,那年二十二歲。”
於清正的目光依舊落在窗外:
“先皇在位末年,朝局混亂,諸皇子奪嫡,殺得血流成河。”
“七皇子在當時,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沒有強大的母族,沒有顯赫的妻族,手裡沒有兵權,朝中沒有黨羽。”
“所有人都覺得,皇位和他沒關係。”
他轉回頭,看著程來摺?
“但有一件事,所有人都看錯了——七皇子手裡,有一張誰都沒想到的牌。”
許佳音的呼吸都輕了。
她抱著那本書,靠在牆上,一動不動。
程來叩氖种肝⑽⑹站o。他知道了。
“靈狐。”於清正說出了那兩個字。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他也不在意。
“那頭狐,不是天降祥瑞。”
“是人養的。誰養的,老夫不知道。從哪裡來的,老夫也不知道。”
於清正的語氣很認真:
“老夫只知道,那夜之前七天,有人來找老夫,說了一件事。”
程來呖粗戎?
“他說,皇宮的陣法,他有辦法讓它在短時間內‘失效’。”
“不是徹底失效,是讓它感知不到特定的人。”
許佳音的眼睛瞪大了。
“老夫當時以為他在開玩笑。”於清正的聲音極為深邃:
“後來老夫才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程來叩哪X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飛速轉動,下意識的開口:
“來人,是那隻靈狐?”
於清正不置可否,繼續開口:
“那夜,七皇子率人入宮。”
“皇宮的陣法——乾元宮的、玄武門的、太和殿的——全部‘失靈’。不是被破壞了,是感知不到我們眾人的氣息。”
“陣法師們當夜都在值房值守,沒有人察覺到任何異常。因為陣法顯示的一切,都是‘正常’。”
程來叩氖诌o了椅把。
“那靈狐後來呢?”
程來邌枴?
於清正沉默了很久。
“死了。”他說。
程來叩拿碱^皺了起來。
“陛下是這麼說的。靈狐功成之後,歸隱山林,壽終正寢。”
於清正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老夫不知道真假。從那之後,老夫再也沒有見過那東西。”
程來叨⒅肚逭哪槨?
他知道,於清正撒了謊。
不是全撒,是藏了一部分。
於清正不知道靈狐的下落,但他知道靈狐沒有“歸隱山林”。
一個幫建業帝奪位的靈狐,知道所有秘密的靈狐,建業帝怎麼可能會讓它活著離開?
但程來邲]有追問。
他知道,於清正能說這些,已經是極限了。
程來呱钌顡艹鲆豢跉猓粗肚逭菑堅跔T火下忽明忽暗的臉,問出了心中最後一個問題:
“靈狐,除了遮掩天機,可還有一種能令人死於無形的能力?”
於清正聽到這個問題,先是一怔,隨後皺眉抬頭看了過來:
“令人死與無形?”
程來哂肚逭哪抗猓c頭:“嗯,最近弟子才查案,有幾個人死的太過離奇……”
於清正搖了搖頭:“真正瞭解那隻靈狐的,只有當今陛下。”
“它有沒有這項能力,老夫不知道。”
“但若是真有,老夫勸你,這案子,放下吧。”
說完,他便徐緩起身:
“老夫該回去了。你們兩個——”他看了許佳音一眼,“早點散。”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這一次,他的步子很穩,和來時一樣。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頭也沒回。
“程來摺!?
“弟子在。”
“靈狐的事,是大忌。”
說完,他推門出去,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走廊盡頭。
……
程來呋氐奖O國司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他推開行房的門,沒有點燈,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月光從窗欞裡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小片銀白,像一塊被撕碎的絹帛。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於清正說的那些話。
“那夜,七皇子率人入宮。皇宮的陣法,全部失靈。”
“陣法師們當夜都在值房值守,沒有人察覺到任何異常。因為陣法顯示的一切,都是‘正常’。”
“靈狐的事,是大忌。”
程來弑犻_眼,看著頭頂那根被燭火燻黑的房梁。
靈狐。
三皇子。
他查了這麼久,從孫茂才的死查到韓無疾的壽宴,從輪值散官查到範同,從範同查到魏皋,從魏皋查到三皇子。
現在所有的線都指向同一個地方——那隻靈狐。
它殺了孫茂才,殺了周管事,殺了那些知道太多的人。
它幫三皇子做事,就像四十多年前幫建業帝做事一樣。
但他在哪兒?
程來卟恢馈?
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藏一隻妖,比藏一個人容易得多。
它有千變萬化的本事,它可以變成任何人,它可以讓自己在感知中“消失”。
他能找到它嗎?
程來吆鋈蛔绷松碜印?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那裡什麼都沒有,但有一道無形的裂縫,閉著,像一隻沉睡的眼睛。
天眼。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眉心那道裂縫緩緩張開了一條縫。
世界變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那隻眼看。
行房的牆壁變得透明,他看見了隔壁屋裡正在打盹的值夜文吏。
看見了更遠處來咛醚e海無涯趴在桌上睡覺,胖臉壓著一本翻開的冊子,口水滴在紙頁上。
他把目光推遠,穿過監國司的院牆,穿過同福街,穿過朱雀大道,穿過整座京城。
他看到的東西太多了——萬家燈火,沉睡的百姓,巡邏的禁軍,更夫敲著梆子從巷子裡走過。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氣息,每一道氣息都在他的感知裡。
但妖的氣息不一樣,孫茂才和周管事的屍體上沒有妖氣殘留,但不代表妖沒有氣息。
它只是藏起來了。
程來甙烟煅鄣母兄{到最大,像一張看不見的網,從監國司鋪開,鋪向整座京城。
所有人都在他的感知裡。
沒有異常。
沒有妖氣。
沒有靈狐。
他不甘心,又把感知往外推。
城牆,護城河,城外那些零星的燈火。
還是沒有。
他的額頭開始發漲,眉心那道裂縫微微發燙,像有什麼東西在燒。
就在他準備收回天眼的時候。
他的感知忽然觸碰到了什麼東西,那是與剛才所感受到的東西很明顯的不同!
就像是漆黑的夜裡,出現一盞明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