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有兩股力量在老君山爆發。
“另一具呢?”建業帝的聲音很沉。
“另一具身份不明,但臣從他身上搜到了這個。”
影七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雙手呈上。
令牌不大,通體玄黑,上面刻著一個字——“安”。
建業帝接過令牌,看了一眼,放在案上。
他沒有說話,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整個御書房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安王府的令牌,安王府的暗衛,死在老君山,和魏皋的師弟死在一起。
“魏愚和那個人,是什麼關係?”建業帝問。
影七搖頭:
“臣查不到。但臣在現場發現,兩個人死的位置很近,應該是並肩作戰。”
建業帝靠在椅背上,看著殿頂的藻井。
魏皋的師弟,安王府的暗衛,並肩作戰,死在老君山。
老君山——他在腦子裡搜尋這個地名。
這座山他聽過,很荒,很偏,沒有什麼特別的,但就在剛才,他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因為這兩個人死了,是因為他忽然想到了什麼——他說不上來是什麼,但那種感覺他很熟悉,是危險在靠近的感覺。
“還有別的發現嗎?”建業帝問。
影七搖頭。
建業帝擺了擺手。
影七退了出去。
御書房裡只剩下建業帝一個人。
他坐在龍椅上,看著案上那塊令牌和那片染血的衣角。
那些碎片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拼不起來,但他知道,它們應該能拼起來。
門被推開了。
不是被人推開的,是被風吹開的?
建業帝皺眉看去。
張臨正站在門口,月白的儒袍洗得發白,袖口那道細不可見的補痕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極黑極深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建業帝。
建業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張臨正不會在這個時候來,除非有事。
而且是他不能不來事。
“進來。”建業帝的聲音很平。
張臨正走進來,在殿中站定。
他沒有行禮,只是看著建業帝。
“陛下,臣有事啟奏。”
“說。”
“昨夜城外老君山發生了一場戰鬥,相信陛下已經知道了。”
張臨正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唸一份公文。
建業帝沒有說話。
“臣今日查到了那些人的身份。”張臨正從袖中取出一份摺子,雙手呈上:
“死的那兩個人,一個是安王府的暗衛,一個是魏皋的師弟。但這不是臣要說的。”
建業帝看著那摺子,沒有接。
張臨正把摺子放在案上,退後一步。他看著建業帝的眼睛,一字一句:“臣要說的,是另一件事。”
“什麼事?”
“十三皇子失蹤的案子。”
整個御書房安靜了一瞬。
建業帝的手指猛地攥緊了。
“臣查了很久。”張臨正的聲音很輕,“沒查到人。”
建業帝的眼睛眯了起來。
“但。”張臨正頓了一下,隨後面無表情的抬頭看著建業帝,躬身:
“臣查到一隻妖。”
“一隻狐妖。”
他停下來,看著建業帝。
建業帝看著他。
二人皆是面無表情。
御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的聲音。
建業帝坐在龍椅上,一動不動。
那張清癯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的眼睛——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岩漿在地殼下面湧動。
“老君山。”建業帝把這個名字唸了一遍,聲音很輕:
“那個地方,朕記得。”
張臨正沒有說話。
“四十多年前,朕在那裡見過一隻靈狐。”
建業帝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張臨正依舊沒有說話。
建業帝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張臨正。
晨光從窗欞裡照進來,落在他身上,照出那道清瘦的背影。
他站了很久,久到張臨正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張臨正。”建業帝終於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波瀾不驚的調子。
“臣在。”
“你說……除了朕,誰還在惦記這靈狐呢?”
張臨正抬起頭,看著建業帝的背影。
沉默片刻之後終究是沒有說出那個名字。
而是徐緩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
“陛下,這令牌會告訴您答案。”
建業帝眼睛一眯。
直勾勾的看著那塊令牌。
上面,寫著一個“安”字。
他接住令牌的手攥緊了窗框,指節泛白。
他背對著張臨正,看不清表情。
“誰給你的?”
建業帝的聲音平淡至極。
似一灘水。
“程來摺!睆埮R正目光依舊淡漠,他躬著身子:
“十三皇子案,也是他一直在查。”
“查到一半時,有人給了他這塊令牌。”
……
御書房變的安靜至極。
良久之後。
建業帝的聲音傳來:
“退下。”
張臨正躬身,退出御書房。
門在他身後關上。
建業帝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但被雲遮著,光透不過來,四下一片陰沉。
他站了很久,然後走回案前,拿起那塊刻著“安”字的令牌,看了很久。
那令牌在他掌心裡,冷得刺骨。他不是在猶豫,是在想一件事——怎麼收場。
一個皇子,勾結朝臣,私養妖物,暗害手足,圖只饰弧?
這件事如果傳出去,皇室的威嚴何在?
他建業帝的臉往哪兒擱?
大遠朝的根基往哪兒擱?
他閉上眼睛,手指在令牌上輕輕摩挲。
然後他睜開眼,拿起筆,蘸墨,鋪開一張空白的聖旨。
筆懸在紙上方,懸了很久。
他沒有落筆,不是不知道該寫什麼,是寫了之後會發生什麼,他沒有想好。
“啪。”
建業帝擱下那支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沉聲下令:
“來人。”
“陛下。”御書房門外躬身進來一名太監服的大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