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上大師伯,甚至是師父!
他有預感,今天晚上,絕對會發生驚天動地的大事!
…………
御書房裡的燭火跳了一下。
建業帝坐在棋盤前,手裡拈著一枚白子,懸在棋盤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他的目光落在棋盤上,但焦點已經散了。
棋子在他指間微微晃動,像是拿不穩。
魏皋坐在對面,低著頭,看著棋盤,一言不發。
燭火又跳了一下。
建業帝的手終於放下了。
那枚白子落在棋盤邊緣,不是棋路,是沒拿住。
他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
眼皮很重,像掛了鉛。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視線有些模糊。
不是困,是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疲憊,像是整個人被掏空了一樣。
“陛下?”魏皋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很輕,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您怎麼了?”
建業帝擺了擺手,沒有說話。
他端起桌上的茶盞,想抿一口,手卻有些抖。
茶湯在杯中晃了晃,差點灑出來。
他把茶盞放下,深吸了一口氣。
二十六年了,他確實老了……
魏皋看著他,目光裡什麼都沒有——沒有關切,沒有緊張,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只是看著建業帝。
看著那個曾經坐在龍椅上、讓整個朝堂都不敢大聲喘氣的男人,此刻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燭火在風裡搖搖晃晃,隨時都會滅。
“臣扶您去歇息?”魏皋的聲音充斥著擔憂。
建業帝搖了搖頭。
“不用。”
他的聲音有些發虛,但語氣還是那副不容置疑的調子。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燭火在他臉上跳動,照出那些深深湝的皺紋,照出花白的鬢角,照出眼瞼下面那片青灰色的陰影。
魏皋低下頭,目光落在棋盤上。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什麼都看不見。
看不見金色的氣息從建業帝體內飄散,朝外而飛。
也看不見紫色的氣息從窗外湧進來,鑽進建業帝的口鼻、毛孔、每一次呼吸。
但他能感覺到。
建業帝身上的威嚴,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弱。
魏皋把自己的氣息壓到最低,心跳放慢,呼吸放輕。
他不知道靈狐在做什麼,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等。
御書房外,夜色如墨。
三皇子走在皇宮的長廊上。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在丈量這條路,像是在和過去告別。
而此時,他的身上。
一絲絲紫色的氣息從他的頭頂飛出,朝著御書房而飛。
而空中,一縷縷金色的氣息又鑽入他的體內。
不知不覺間,他的身上,似多了幾分獨屬於帝王的威儀!
靈狐走在他前面,銀白色的毛髮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四足落地無聲,像一道流動的影子。
周圍陣法無數,巡邏禁軍無數。
但沒有一個人看見他們,沒有一道陣法感知到他們。
他們就像不存在於這個世間。
三皇子看著靈狐的背影。
那道銀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隱若現,毛髮隨著步伐輕輕起伏,像水波一樣流動。
它走得很快,但沒有落下他,始終保持著三尺的距離。
“前輩。”三皇子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他從不在人前顯露的恭敬。
靈狐沒有回頭。“嗯。”
“當年,你也是這樣帶著父皇走進皇宮的?”
靈狐的腳步沒有停,沉默了良久之後,它的聲音才飄過來,沙啞,低沉。
“他不需要我帶。他自己走進去的。”頓了頓:
“我只是讓他不被看見。”
三皇子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那我現在——也不被看見?”
靈狐沒有回答。
三皇子不再問了。
他們走過一道又一道宮門。
那些宮門有的開著,有的關著,但靈狐走到跟前的時候,門就自己開了。
不是被推開的,是像被風吹開的。
沒有聲音,沒有痕跡。
三皇子知道,不是門開了,是陣法“看見”的東西變了。
門還是關著的,但陣法告訴守門的禁軍——門是關著的,沒有人經過。
禁軍看見了門,看見了空蕩蕩的走廊,什麼都沒有。
所以他什麼都沒看見。
終於。
靈狐停下了。
三皇子也停下了。
他抬起頭,看見了那道門。御書房。
燭火從窗欞裡透出來,暖黃色的,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裡面有兩個人,一個是建業帝,一個是魏皋。
一個是他的父親,一個是他的臣子。
靈狐轉過頭,金色的豎瞳看著他。
“到了。”
它的聲音依舊沙啞。
三皇子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伸出手,搭在門上。
門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今夜過後。
日月,換了新天。
第200章 救駕來遲!
門推開的瞬間,御書房裡的燭火猛地跳了一下。
建業帝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但又不像睡著了——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微微張著,臉上有一層淡淡的灰白色,像是蒙了一層霜。
魏皋坐在他對面,手裡還拈著一枚黑子,低著頭,看著棋盤。
聽見門響,魏皋抬起頭。
他看見了三皇子,看見了靈狐。
他的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任何表情。
“噠,噠~”
三皇子走進御書房。
他沒有看魏皋,他的目光落在建業帝身上。
他的父親,他的皇帝。
他的——獵物。
靈狐跟在他身後走進來,腳步無聲,銀白色的毛髮在燭火下泛著淡淡的光。
它走到建業帝面前,抬起頭,金色的豎瞳盯著那張蒼老的臉。
“穿上龍袍,倒是比當年威風多了。”它的聲音中,透著些許嘲諷。
三皇子站在建業帝身邊,低頭看著他。
他伸出手,想摸一摸建業帝的臉。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你在猶豫?”靈狐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