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來哒驹谀茄e,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他沒有看謝昱衡,沒有看陸沉,沒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叢修竹上,竹葉在風裡輕輕搖晃。

    謝昱衡沉默了很久。

    “殿下。”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溫和了許多。

    太子連忙站起來。“太傅。”

    “陛下真是——”謝昱衡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為殿下尋來了一位人中龍鳳。”

    太子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人中龍鳳。

    這四個字從謝昱衡嘴裡說出來,分量比任何人的誇獎都重。

    陸沉、張和、王啟、劉元,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沒有從謝昱衡嘴裡得到過這四個字。

    他看了程來咭谎郏虂磉依舊站在那裡,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像謝昱衡誇的不是他。

    “太傅謬讚。”程來呶⑽⒌皖^。

    謝昱衡沒有接話。

    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袍,朝太子行了一禮:

    “殿下,老臣今日的課,講完了。”

    太子連忙還禮:

    “太傅慢走。”

    謝昱衡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程來呱磉厱r,腳步頓了一下,沒有轉頭。“程仲節。”

    “下官在。”

    “你這個想法,老夫會奏請陛下。”他頓了頓:

    “至於能不能行,不是老夫說了算,也不是你說了算。”

    程來叩皖^:

    “下官明白。”

    謝昱衡不再說話,推門出去了。

    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越來越遠。

    門沒有關,風從門外灌進來,吹動案上的書頁,嘩嘩地響。

    …………

    臨近晌午。

    東宮的飯菜著實不錯。

    程來叱赃^午飯,與太子一同在屋中休息。

    太子坐在主位,端著茶盞,沒有喝。

    他低著頭,看著茶湯裡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仲節。”他叫了一聲,聲音有些發飄。

    “臣在。”

    “你方才說的那個辦法——”

    “你是認真的?”

    程來唿c頭:

    “臣是認真的。”

    太子把茶盞放下,站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兩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比平時重一些,靴底踩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了兩圈,停下來,看著程來摺?

    “你怎麼想到的?”

    程來哒A苏Q郏?

    “就是覺得殿下不過是答案說得差了些,那位謝太傅便有些咄咄逼人。”

    “臣看不過眼,就站起來把心中想到的全說了。”

    太子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看著程來吣菑埰届o的臉,那雙眼睛裡沒有邀功,沒有討好,只有一種“我說的是實話”的坦然。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紅,但他忍住了,沒有讓任何人看出來。

    “仲節。”他的聲音有些發飄。

    “臣在。”

    “你——”他頓了頓,把湧到嗓子眼的那股熱流嚥了回去:

    “你坐下說話。”

    程來咴谟覀鹊囊巫由献隆?

    太子也坐下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也沒在意。

    “你方才說的那個攤丁入畝,本宮會記在心裡。”

    “以後——以後本宮讓你放手去改。”

    程來呖粗!俺加浵铝恕!?

    太子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端著那盞涼茶,一口一口地喝著,像是要把那些說不出口的話都嚥下去。

    程來咦谝慌裕膊徽f話。

    風吹過竹林,沙沙地響。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有覺得尷尬。

    程來呙著下巴,咳嗽一聲開口:“殿下。”

    “嗯。”

    “方才太傅說,臣是殿下的人中龍鳳。”

    他的面露正色:

    “臣以為,殿下才是臣的龍鳳。”

    說完,他便起身推門出去了。

    走出房門,程來咦旖俏⑽⒁宦N。

    反向收買人心。

    這波操作他能給自己打八點四分。

    因為他自己有一點六。

    ……

    腳步聲越來越遠。

    太子坐在主位,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端著那盞已經喝乾了的茶盞,忘了放下。

    他,只是呆呆的透過房門的縫隙,看著程來叩谋秤啊?

    看了很久。

    ……

    東宮偏殿,窗戶開著,陽光從外面照進來,落在那張紫檀木的圓桌上。

    桌上擺著四盞茶,三盞已經喝了大半,一盞還滿著。

    陸沉坐在主位,靠在椅背上,手裡轉著一枚玉佩,拇指在玉面上輕輕摩挲。

    張和坐在他左手邊,翹著二郎腿,腳尖一點一點的。

    王啟坐在右手邊,端著一盞茶,沒喝,只是捧著。

    劉元坐在對面,趴在桌上,像是又困了。

    四個人誰也沒有先開口。

    過了很久,張和把二郎腿放下了。

    他看了一眼陸沉,又看了一眼王啟,又看了一眼劉元:

    “那個攤丁入畝的法子,你們覺得怎麼樣?”

    王啟放下茶盞。“不錯。”他頓了頓:

    “我爹說過,大遠朝最大的問題就是丁稅。按人頭收,窮人交不起,富人不想交。朝廷收不上錢,什麼事都辦不成。”

    “他那個法子,是把死結解開了。”

    劉元從桌上抬起頭,揉了揉眼睛:

    “就是得罪人。”

    “我大遠朝宗門林立,土地大部分都掌控在那些宗門手中,從他們嘴裡搶肉……呵呵。”

    “得罪人怕什麼?”

    張和哼了一聲:“我大遠朝神通無雙,那些小門小派豈敢不從?”

    王啟看了他一眼:“你又神通上了?”

    張和眉頭一皺:“你什麼意思?”

    “行了。”陸沉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但一開口,三個人都不說話了。

    他把玉佩放在桌上,環顧了一圈。

    “他說那個法子,確實不錯。是個人才。”

    張和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王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