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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如意仙占泉敛财遗祸 西梁女倾国为聘动凡心

    老君听罢,捋须沉吟了片刻,叹道:“唉。

    贫道前些时日丹炉火候不稳,闭关调息了数日。

    那孽畜便趁机偷了金钢琢,下界去了。

    若非你来报信,贫道还蒙在鼓里。”

    又对众童子说:“今日讲道到此为止。

    尔等且各自回房,温习今日所讲。金角银角,你二人随贫道走一遭。”

    众童子躬身应诺,鱼贯而出。

    老君从云床上走下来,走到八卦炉前,伸手在炉壁上一按。

    炉中火焰登时熄了三分,从中飞出一柄拂尘,通体雪白,尘尾如银。

    拂尘执在手中,瞧在八戒身上。

    呆子自打进了丹房,便一直缩在悟空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感应到老君的目光,更是浑身不自在。

    猪脸通红,手在钉耙柄上反复摩挲。

    “天蓬,你这钉耙,可还用得顺手?”

    八戒嘴唇哆嗦了几下:“回,回老君的话,用着顺手,顺手得很。”

    老君眼中掠过一丝笑意:“顺手便好。两句话,你可明白?”

    八戒喉头滚动,

    “俺老猪,俺老猪明白。

    老君是让俺老猪莫要仗着钉耙厉害,胡乱伤人。

    要护着该护的人,护着该护的念想。”

    老君微微颔首,朝丹房外走去,淡淡道:“走罢。去金兜山。”

    悟空瞥了八戒一眼,低声道:“呆子,如何?”

    钉耙往肩上一扛,脚步轻快了许多。

    出了兜率宫,老君拂尘一挥,脚下便生出一朵祥云,托着众人往金兜山飞去。

    那祥云看似慢悠悠的,实则快得惊人。

    眨眼间便越过了三十三天,直入凡间。

    不多时,金兜山已在脚下。

    老君站在云端,俯视下方。

    只见金兜洞前,青牛精正躺在一块大石上晒太阳,四蹄朝天,肚皮朝上。

    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模样惬意得很。

    老君摇了摇头,拂尘一挥,一道金光自尘尾射出,落于金兜洞前。

    青牛精登时翻身坐起。

    望见云端的老君,脸上露出惊慌,四蹄一软,跪倒在地。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老君降下云头,落在金兜洞前。

    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孽畜。”老君淡淡道,

    “趁贫道闭关,偷了金钢琢下界为妖,拦阻取经人,该当何罪?”

    青牛精连连叩首:“小的知罪!小的知罪!

    只是在天上待得久了,想念凡间的野草野花,

    一时贪玩,才,才犯下这等大错。

    求老爷开恩!”

    拂尘在头顶一拂。

    身形登时缩小,变回了一头寻常大小的青牛,四蹄跪地,眼中含着泪花,模样可怜。

    金角童子上前,将青牛牵住。

    老君又从青牛耳朵里取出金钢琢,随手套在拂尘柄上。

    旋即,望向站在洞口的玄奘。

    玄奘双手合十,神色平静,不卑不亢。

    打量了他片刻,

    “圣僧。”老君声音无波,“你这几个护法行者,倒是各有各的造化。”

    玄奘合掌:“阿弥陀佛。贫僧不过是依佛旨西行,这几位行者皆是佛祖所赐。老君谬赞了。”

    老君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看向身后的李晏。

    二人目光交汇,只是一瞬,便各自移开。

    “圣僧西行,乃是三界共襄的盛举。

    只是这西行路上的难,未必皆是妖孽作祟。

    也有些呢,是你们自家招来的。

    还有的,旁人替你们招来的。

    至于别的……”声音微沉,“乃这三界劫数。”

    玄奘闻言,若有所思。

    他虽是凡胎,却天生慧根,能听懂老君话中的深意。

    老君牵着青牛,驾起祥云,临行之前,再言,

    “圣僧。贫道有一言相赠。”

    玄奘合掌躬身:“贫僧洗耳恭听。”

    老君眸光深邃,如同九天之上的星辰。

    “行路者不问路之远近,只问心之向背。

    这一路西行,过一山便少一山,渡一河便少一河。

    只是,山少了,未必是离灵山近了。

    河渡过去,不代表到彼岸。”

    山风为之静止,鸟雀随着噤声。

    玄奘身子一震,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贫僧谨记老君教诲。”

    祥云升入天际。

    金角银角两童子跟在身后,一路撒下漫天丹香,落在金兜山上。

    草木绿了几分,山溪清澈些许。

    就连归墟浊气侵蚀过的土地,也有了复苏迹象。

    玄奘跪在地上,久久不曾起身。

    方才那番话,如同一记洪钟,在他心间嗡响。

    这一路西行,走了数千里路,渡了不知多少河,经历了那般多难。

    可自问,向佛之心,是否真的比出发时更近了?

    还是说,他只是在赶路?

    仅仅在完成一个任务?!

    诸多问题,他原本以为早已有了答案。

    可,老君的一番话却将,自以为坚固的答案,击得粉碎。

    悟空走上前来,将玄奘扶起。

    “那老官儿说的话虽然绕口,倒是有几分道理。莫要想太多了,咱们还要赶路呢。”

    玄奘站起身来,双手合十,望向西方。

    夕阳已沉入山后,只余下一抹残红,如同一道指引似的。

    “悟空。”

    他轻声道,“老君说的对。

    这一路走来,为师始终在想,灵山在哪儿,真经是什么,佛又等同如何?”

    悟空眨了眨金睛:“小和尚想明白了?”

    玄奘摇了摇头:“贫僧觉得继续走下去,终有一日会想明白。”

    翻身上马,朝前方一指。

    “走~”

    马铃叮当,蹄声得得。

    玄奘一马当先,沿着山路向西行去。

    山道两侧,古木参天,藤萝垂挂。

    偶尔有一两只猿猴从树枝间探出头来,打量着这一行人。

    远处传来几声虎啸。

    八戒缩了缩脖子,往沙僧身边靠了靠。

    “老沙,你说这山里不会又有什么妖怪罢?”

    沙僧笑了笑:“二哥莫怕。有猴哥在,什么妖怪都不怕。”

    八戒嘟囔道:“俺老猪是怕邪门东西。那归墟真君,现在想起来还瘆得慌。”

    “呆子。”悟空头也不回,“那东西已经炼化了,你还念叨个什么劲?

    俺老孙瞧你,是怕青牛精把你吊在树上的事传出去。”

    八戒脸一红,嚷嚷道:“猴哥你少说风凉话!

    俺老猪那是不跟他计较!他,算是半个恩人……”

    正拌嘴间,前方传来玄奘的一声轻呼。

    “前头有座寺庙。”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山坳之中,隐约露出几角飞檐。

    朱漆斑驳,琉璃蒙尘,显是荒废已久。

    山风穿过残垣断壁,呜呜作响,透着寂寥也。

    玄奘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沙僧,自己走到庙门前,拂开攀附在门楣上的藤萝。

    那庙门上悬着一块匾额,字迹已模糊难辨,只能依稀认出三个字。

    三清观。

    悟空凑过来瞧了一眼,嬉笑道:“这道门的庙,和尚不好进去罢?”

    只是,玄奘已推开庙门,走了进去。

    庙中荒草及膝,石阶苔痕斑驳。

    正殿之中,三清神像东倒西歪。

    供桌之上积了厚灰。

    玄奘走到供桌前,取出布巾,拂去灰尘。

    又将散落的香签拾起,插回香炉之中。

    悟空与八戒对视,不知他为何要对一座荒废的道观,这般恭敬。

    玄奘双手合十,对着三尊残破的神像一礼。

    “老君方才所言,贫僧铭记在心。今日借道门之地,向三清一拜,以表谢意。”

    “佛道虽异路,然慈悲之心,并无二致。

    贫僧这一路西行,承蒙道门诸位相助,心中感激不尽。

    日后若能有幸取得真经,定将这份恩情铭刻在心。”

    李晏走在队伍末尾,临出庙门,看了一眼神像。

    【三清观。建于千二百年前,乃西牛贺洲道门香火之一。

    后因佛门东传,道门式微,香火渐绝。

    观中道人四散而去,只余空庙一座。】

    【金兜山一难,圆满。】

    【归墟真君分神被炼,蜉真君残念被诛,先天兕魂归位,

    青牛精被老君领回兜率宫。

    太上老君素衣牵牛,临行赠言,直指取经人之心。

    佛门东传之路上,又多了一重道门的善意。】

    【然,老君之言意味深长。此语所指,绝非仅限金兜山一役。】

    【另:青牛精觉醒先天兕魂,乃上古兕族遗脉之幸事。

    此事若传扬出去,恐怕会引来一些古老大能的关注。

    兕族在上古之时,曾与龙凤麒麟并列,其血脉之珍贵,

    丝毫不亚于那些先天神兽。】

    【缘法之气+80000。当前缘法之气:220000/1310720。】

    李晏收回心神,竹杖轻点,跟上了队伍。

    天色渐晚,晚霞如烧,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了一片赤金。

    玄奘骑在马上,眺望远方,山势渐平,野花匝地,绿草如茵。

    远处一道清波如玉带般,横在原野之上。

    水光潋滟,映着日头,晃得眼花。

    那条河宽不过数丈,水流平缓,清澈见底。

    河面上映着蓝天白云,煞是好看。

    看了半晌,眉头微皱。

    “悟空。”

    猴子摘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闻言回头:“怎的了?”

    “你看那条河。”

    玄奘指着前方,“水色虽清,却不见一条游鱼。

    河岸两侧草木葱茏,却没有飞鸟来饮水。”

    悟空闻言,金睛一凝,往那河面扫去。

    河水清澈见底,水中却无鱼虾,也无水草。

    河岸上绿草如茵,野花遍地,却连一只蜻蜓都不曾飞过。

    整条河干净得有些过分了。

    “师父说的是。”

    猴子将草茎吐掉,“这河确实古怪。

    俺老孙瞧去,河水中隐约有股气……”

    猴子回头看向李晏。

    李晏立在队伍末尾,手持竹杖,望河出神。

    【子母河。西梁女国之界河,长三千八百里,宽九丈,深三丈六尺。

    河水非寻常之水,乃先天阴阳二气中一缕纯阴之气所化。

    遇土则渗,遇石则绕,万年不涸。】

    【此水有一桩异处:凡生灵饮之,不拘男女,皆可结胎成孕。

    盖因纯阴之气入体,阴极阳生,于腹中自行凝结一点真阳,化为胎息。】

    【西梁女国举国皆女,无一名男子。

    国人年至二十,饮此河水三日,便可怀胎。

    所生皆为女婴,世世代代,绵延不绝。】

    李晏收回心神。

    “法师慧眼。”

    “此河名曰子母河,乃西梁女国之界河。

    河水之中蕴含纯阴之气,饮之可结胎成孕。

    故此河中无鱼虾,岸上无鸟兽。

    飞禽走兽皆有灵性,知此水不可饮,自会避开。”

    玄奘闻言,合掌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有这般河水,倒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八戒在旁边听得真切,猪耳竖了起来,凑到河边,往里瞅了瞅。

    “道长,这水当真能让人怀胎?

    俺老猪活了这些年,还是头回听说喝水能喝出娃娃来的。

    莫不是诓人的罢?”

    李晏笑道:“元帅若不信,不妨饮上一口试试。”

    八戒连忙摆手:“不不不!

    俺老猪才不试!万一真怀上了,俺这肚皮本来就大。

    再揣上个娃娃,那还怎么挑担子?”

    沙僧在一旁憨厚一笑:“二哥若是怀了胎,倒也是一桩奇事。

    这一路上,咱们也算开了眼界。”

    “去去去!老沙你也来取笑俺!”

    八戒气哼哼地往后退了两步,离那河水远远的。

    玄奘翻身下马,蹲下身子细看河水。

    水流清澈,能瞧见河底鹅卵石,圆润光滑,五色斑斓。

    伸手入水,只觉水温清凉,比寻常河水多了几分柔滑之感。

    “此水虽是异水,却也清澈可爱。”

    玄奘道,“贫僧一路行来,正觉口渴。不知此水可能解渴?”

    李晏道:“法师若只饮一口,未必定能结胎。

    只是这水入腹之后,纯阴之气便会在体内流转。

    若无法力化解,三日之内必成胎息。

    法师虽是凡胎,却有佛光护体,饮一口或许无碍。

    但。

    贫道还是劝法师莫要冒险。”

    玄奘闻言,收回手来,在袈裟上擦了擦水渍。

    “既然如此,贫僧便不饮了。”

    八戒在旁边嘟囔:“师父不饮是对的。

    咱们这一路西行,若是走到半道,师父忽然怀了身孕,那还怎么赶路?

    灵山那边怕是等不及。”

    悟空笑骂道:“呆子休要胡说!

    金蝉子转世,佛心坚定,岂会被一碗水坏了道行?”

    正说着,下游驶来一条小船。

    船身窄长,青竹编就,船头立着一个老妪,白发苍苍,面容慈和。

    撑着一根竹篙,靠岸而来。

    老妪见了岸上的几个和尚,先是一愣,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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