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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百姓请命围驿馆 牛王低头求故人

    八戒听罢,耳朵登时竖直:

    “啥?那女王要嫁给师父?还要把江山分他一半?”

    悟空一把捂住长嘴:“呆子,小声些!师父还不知道这事,莫要让他听见了。”

    八戒挣脱悟空的手,怎么也压不住震惊。

    “猴哥,你不是在诓俺老猪罢?

    那女王才见了师父一面,怎地就要嫁人了?这也太快了些!”

    “快什么快?”

    悟空嬉笑,“俺老孙当时就觉得不对了。”

    八戒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哎哟俺的老天爷!师父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念上一万遍阿弥陀佛?

    他那个榆木疙瘩脑袋,怕是到灵山都想不明白。

    怎么走半道上还能捡个媳妇儿回来。”

    沙僧在旁憨厚一笑,挠了挠头.

    “二哥,话也不能这般说。

    师父是金蝉子转世,佛心坚定,岂会被儿女私情所动?

    便是女王真有此意,师父也断然不会应的。”

    “那可未必。”

    八戒摇头晃脑,一脸过来人的神情,

    “老沙,你有所不知。

    俺老猪当年在天庭当天蓬元帅,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

    后来呢?

    多吃了两杯酒,见了嫦娥仙子的面,还不是一头栽了进去,连官都丢了。

    男人嘛,嘴上说着四大皆空,心里头可未必空得了。”

    “呆子,你拿自己跟师父比,也不嫌臊得慌。”

    悟空笑骂道,“你是贪杯误事,师父是金蝉子十世修行,能一样么?”

    “有啥不一样的?”

    八戒振振有词,“金蝉子转世,那也是肉身凡胎。

    俺老猪虽不懂佛法,却也听说过,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既然色即是空,那女王的美色自然也是空。

    既然是空,师父又何必躲?

    躲了反倒说明心里有鬼。猴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悟空愣了一下,被这呆子绕得一时语塞。

    沙僧在旁边想了半天,认真道:

    “二哥,你这话听着好像有道理,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八戒得意洋洋地扇着耳朵,

    “俺老猪在云栈洞睡了那些年,闲着没事就琢磨这些道理,早就想明白了。

    你们莫要看俺老猪平日里好吃懒做。

    论起男女之事的见解,俺老猪可是过来人。”

    悟空一把揪住猪耳朵,笑骂道:“过来人是把官都丢了,投了猪胎?

    你这呆子还敢拿这事吹嘘,也不怕人笑话。”

    八戒哎哟一声,捂着耳朵求饶:“猴哥轻些,轻些!

    俺老猪这不是在跟你们说道理嘛。

    话说回来,那女王若真颁了诏令,师父可怎么办?

    咱们总不能在西梁女国一直耗着罢?”

    悟空松开手,望向李晏:“兄弟,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处置?”

    李晏立在桂花树下,一直在听三人拌嘴,见悟空问起:

    “女王此意,看似儿女私情,实则关乎国运。”

    八戒挠头:“道长,俺老猪听不懂。嫁人怎么就跟国运扯上关系了?”

    “子母河的阴脉衰弱,三百年一轮回。

    今距上一次衰弱已过二百九十七年,再有三年便会自行枯竭。”

    李晏望向王宫方向,眸中清光流转,

    “女王登基三载,恰好是阴脉开始加速衰弱的三年。

    她亲眼看着子母河的水量一年比一年少,泉眼接连枯竭。

    若阴脉彻底枯竭,子母河便成了一条死河。

    届时,西梁女国百万女子将无以为继,国祚便到头了。”

    八戒听得似懂非懂:“那这跟嫁人有什么关系?”

    “女王要的是一条出路。”

    李晏淡淡道,“西梁女国与世隔绝,不与外族往来。

    若子母河断了,她们便只有两条路。

    要么坐以待毙,要么打开国门,与外界通婚。

    法师的出现,恰好给了她一个契机。

    若能将东土大唐的圣僧留在西梁,西梁便等于有了通往外界的桥梁。

    届时,即便子母河枯竭,国中女子也可以与外界通婚繁衍,不至于亡国灭种。”

    这番话说完,八戒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沙僧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悟空则挠了挠腮帮子,骂了一声:“这女王好深的心思。”

    “倒也不全是算计。”

    李晏微微一笑,“贫道观那女王的言谈举止,对法师确实是动了真心。

    只不过身为一国之君,一举一动都不能只顾私情。

    她能在百官反对之下力排众议,这份魄力,倒是难得。”

    便在此时,踏踏踏。

    周驿丞领着一名身着绛紫朝服的女官匆匆而入。

    四十来岁年纪,面容端庄,眉宇几分焦急。

    她见了玄奘,躬身一礼,将女王的诏令呈上。

    玄奘接过诏令,展开细读。

    读完之后,面色微变,合掌念了一声佛号,将那诏令放在桌上,久久不语。

    周驿丞与女官对望一眼,不敢催促,只是垂手立在一旁。

    “阿弥陀佛。”

    玄奘终于开口,“女王陛下的盛情,贫僧心领了。

    但贫僧是出家人,自幼皈依佛门,此生已许佛祖,岂敢有半分他念?

    还请二位回禀女王,解阳山之事,贫僧必当尽力而为。

    至于其他,请恕贫僧不能从命。”

    女官闻言,面露难色,正要开口再劝,却被悟空拦住了。

    “大人莫要再说了。”

    悟空嬉笑道,“他认定的事,便是佛祖亲临也未必能改。

    你们先回去复命,解阳山的事交给俺老孙便是。”

    女官见劝不动,只得告辞而去。

    玄奘望着桌上的诏令,眉头紧锁,良久方才叹道:

    “贫僧一路西行,历经风雨,自问心志从未动摇。

    可今日之事,却让贫僧觉得困惑。

    若换作旁人,以江山为聘,或许便将就了。

    可贫僧心中却好似只有西天那卷经书。

    这份执念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法师。”

    李晏声音平和,“贫道听闻,佛门有四大皆空之说。敢问法师,何为四大?”

    玄奘一怔,答道:“地、水、火、风,是为四大。”

    “四大皆空,何为空?”

    “空者,非无也。四大因缘和合而生,因缘散灭则灭,故曰空。”

    “既如此。”

    李晏微微一笑,

    “法师心中所执的西天真经,何尝不是因缘和合而生?

    既有因缘,便有执念。

    有执念,便有心,即有所向。

    法师方才问,这份执念是对还是不对。

    贫道以为,对与不对,在于执念所向。

    所向是众生,便是菩萨心肠。

    若为自身,则为凡夫俗念。

    法师西行取经,为的是普度众生,此乃大乘佛道,何必自疑?”

    玄奘闻言,身子一震,怔怔望着李晏。

    良久。

    合掌一礼:“贫僧受教了。”

    八戒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小声嘀咕:“猴哥,道长方才是说了什么?

    俺老猪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因为你不是金蝉子。”

    悟空拿棒子敲了他一下,笑骂道,“你这呆子,听得懂才怪了。”

    便在此时,驿馆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老妪带着一群妇人,扛着锄头铁锹,堵在驿馆门口。

    见玄奘出来,跪倒在地,大声道:“圣僧方才应了老身的请求,老身无以为报。

    老身虽年迈,还有一把力气。

    圣僧去解阳山,老身便带着这些姐妹跟在后面,替圣僧搬石头开路!”

    身后数十名妇人齐声高呼,声震街巷。

    扛锄头,提扁担,神色坚定,没有丝毫畏怯之意。

    玄奘连忙上前将老妪扶起,劝她不必如此。

    老妪却执意不肯,说解阳山那妖仙占山三年,西梁女子受尽欺压。

    如今好不容易有人肯替她们出头。

    若躲在后面袖手旁观,还有什么脸面做人?

    李晏在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

    妇人们手无寸铁,对上一尊太乙散数的妖仙,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眼中倔强,却让李晏想起了,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这话出自《道经》,说的是百姓若被逼到了绝境,便不再惧怕死亡。

    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能让她退缩?

    西梁女国的女子们,虽然身无神通,却有活下去的强悍!

    思忖间,李晏望向解阳山方向。

    那座山峰在夕阳下如同一头蹲伏的巨兽。

    山腹之中那道灰白雾气越发浓郁。

    山河社稷镜,将山中的景象一一映现。

    解阳山,山腹。

    落胎泉眼被玄阴锁阳阵盘封住,泉水中的阳气被尽数截断,化作缕缕白雾。

    阵盘通体乌黑,刻着扭曲符文。

    中央凹陷,积着一汪墨绿色的液体。

    不断翻涌,散发腐臭气息。

    与落胎泉本该有的清冽甘甜,却是相反。

    阵盘前盘膝坐着一名道人,青袍黑冠,面容清瘦。

    看模样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只是那一双眼睛暴露了他的本性。

    此刻,如意真仙手中捏着一枚玉佩,对着阵盘念念有词。

    阵盘上符文,随着念诵不断明灭。

    墨绿液体翻涌得更快了。

    偶尔。

    有一缕阳气从泉眼深处涌出,还未及升腾,便被阵盘吸了进去。

    就连一丝残渣都不曾剩下。

    洞府两侧堆满了金碗银盏,珠玉玛瑙。

    也有寻常的铜钱碎银,小山也似地堆了两堆。

    这些皆是三年来,向西梁女子勒索来的财物。

    如意真仙也不整理,任由它们散乱堆着。

    只在需要的时候随手抓一把,炼化其中精华宝气,便丢到一旁。

    “快了,快了。”

    如意真仙自言自语,暗金眼珠中泛起一丝狂热,

    “再吸三日,这落胎泉的阳气便尽归我所有。

    届时将这枚阳极珠炼成,我便能踏入太乙上乘之境。

    再不必看牛魔王的脸色!”

    驿馆之中,李晏竹杖于地上画了个圈。

    五色光华在圈中流转,映出解阳山的全貌。

    又将如意真仙再吸三日等,一字不漏地送到众人耳中。

    玄奘面色变了数变。

    虽不通修行之法,他却听得出里头的贪婪疯狂。

    “阿弥陀佛,此人已入魔道。”

    “入魔道倒还算好的。”

    悟空蹲在廊下,拿草茎剔着牙缝,“他是被那阵盘上的归墟浊气勾了魂去。”

    八戒凑过来瞅了那五色水镜一眼,缩了缩脖子。

    “猴哥,那阵盘黑漆漆的,上头刻的什么符,俺老猪看了便觉心头发紧。”

    “归墟玄阴真君的手笔。”

    “《道经》有言,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

    如意真仙起初或许只想借这法宝封泉敛财,以偿心中不平。

    然阵盘之中藏着归墟浊气,日夜浸染神魂。

    日积月累,便如饮鸩止渴,欲罢不能。

    如今他已分不清,是他驱使阵盘,还是阵盘驱使了他。”

    悟空将草茎啐在地上,掣出金箍棒在手中掂了掂。

    “兄弟,你是说那妖怪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一半一半。归墟浊气的侵蚀,与人心的贪嗔痴相合,方能生根发芽。

    如意真仙心中若无怨无贪,阵盘纵是玄阴真君亲手所炼,也不过一件死物。

    奈何不了分毫。”

    正说话间,老妪带着几十名妇人并未散去,越聚多来。

    街巷两旁,搬来木凳,端了茶水。

    也有人抱了自家的炊饼和腌菜,堵在驿馆门口。

    既不进来,也不肯走。

    周驿丞满头是汗,在人群中穿梭不停,劝了这个劝那个,却哪里劝得住?

    只见一个赤膊的年轻女子排众而出。

    “驿丞大人莫要赶我们!

    圣僧待会儿要上解阳山。

    我们便是搬不动石头,也总能在山脚下替他喊两声壮壮声势!”

    满街应和起伏。

    “正是!我们西梁女子虽无啥子仙法,却也有一腔血性!”

    “那解阳山的妖仙盘踞三年,刮尽了我们多少血汗银子!

    今日有人肯出头,我们便是在山脚下站着,也算出了这口恶气!”

    “我阿姐去年怀了双胎,凑了半年银钱才买到三滴泉水。

    那妖仙还嫌少,把我的银簪子也夺了去!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

    七嘴八舌,越说越愤。

    几名妇人红了眼眶,被同伴揽着肩膀,低低啜泣起来。

    更有几人将袖口一捋,露出腕上磨出的粗茧。

    说要去山脚下替圣僧掘一条土路出来。

    好让圣僧走得顺当。

    玄奘听着这话,心头一阵发烫。

    他自离了长安,一路西行,遇妖遇难无数。

    却头一回被凡人这般实打实地护在身后。

    走到门口,双手合十,深深一礼:“贫僧何德何能,敢劳诸位施主这般看重。

    解阳山之行,贫僧必当竭尽全力。

    只是诸位施主若真随贫僧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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