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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不跟大哥回山里了?

    八戒急得原地转圈,耳朵扇得呼呼响,一把扯住沙僧袖子。

    “老沙老沙,师父这一去,莫不是真要当什么西梁国主?

    那咱们这经还取不取了?”

    沙僧沉吟片刻,道:“二哥莫慌。

    师父此去,未必是应那桩亲事。

    他方才说了,是要当面说清。

    你想想,师父是何等样人?

    十世修行的金蝉子,岂会因一国之富便改了初心?”

    “话是这般说,”

    八戒嘟囔,“可俺老猪瞧着师父方才那模样,分明是动了心。

    你没瞧见他念经都念错了?

    色即是心!

    色即是心!”

    而玄奘随太师出了驿馆。

    但见街道两旁早已候着两排执灯宫女,手捧鎏金莲花灯。

    那灯火映射,恍若两条金龙卧地。

    太师在前引路,玄奘随后而行。

    呼呼呼~

    夜风拂面。

    玄奘走着走着,心头一阵恍惚。

    两旁的灯火在眼中渐渐模糊,化作一片金红光影。

    恍恍惚惚,竟似看见了长安城的元宵灯会。

    万盏灯火齐明,整条朱雀大街亮极。

    他骑在一人肩头,小手抓着发髻,眼睛都直了。

    “祎儿,好看吗?”

    他说好看。

    那人又问:“祎儿长大了想做什么?”

    他指着远处大慈恩寺的塔尖,奶声奶气,说了什么,他记不清了。

    后来他出了家,法名玄奘。

    再后来,唐王认他作御弟,赐姓唐。

    金山寺钟声,长安城灯火,都远去了。

    只剩下这一路西行,和心头越沉之经书。

    “圣僧,前面便是宫门了。”

    玄奘望去,只见一座巍峨宫阙矗立,碧瓦朱甍,飞檐斗拱。

    宫门两侧各立着一尊丈余高的铜凤,凤目含珠,栩栩如生。

    却说此刻,三十三天之上,灵霄宝殿。

    玉帝端坐在九龙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璧,若有所思。

    阶下站着太白金星,四大天师,雷部诸神,还有几个星君。

    殿中灯火通明,瑞气千条,仙鹤在殿外回廊上踱步,时不时引颈长鸣一声。

    “有趣,有趣。”

    玉帝笑了,将玉璧往案上搁去,

    “诸位爱卿,你们瞧瞧下界那西梁女国,今夜可热闹得很。”

    太白金星上前,抚须笑道:“陛下说的是那取经人唐三藏入宫一事?”

    玉帝眼中含着几分玩味,

    “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和尚,今夜被一介凡尘女子逼得动了凡心。

    这出戏,可比蟠桃会上那些歌舞好看多了。”

    张天师在旁摇头晃脑:

    “陛下,贫道方才以天眼观之,那唐三藏的心湖已起波澜。

    他自幼修行,心志坚如铁石,从未有过这般动摇。

    这一难,怕是不好过。”

    便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清越的钟磬之声,南天门外飘来一朵祥云。

    云上立着一位白衣大士,手持净瓶,面目慈悲。

    观音入殿,朝玉帝合掌一礼:“贫僧冒昧前来,陛下恕罪。”

    玉帝笑道:“菩萨来得正好。

    朕正与诸卿谈论下界那桩事,菩萨主管取经一事,想必也有些话要说。”

    观音微微一笑,在玉帝下首的蒲团上坐了。

    净瓶中的杨柳枝飘动,洒出几点甘露,落在白玉地砖上,旋即化作氤氲仙气。

    “贫僧此来,便是为这西梁女国一难。”

    观音道,“这一难非同小可,非是寻常妖魔鬼怪之难,乃心魔之难。

    若唐三藏能过得此关,则西行之路再无挂碍,反之……”

    “过不得又如何?”

    观音垂目:“若过不得,西天取经之事,便要另寻他人了。”

    殿中群仙皆露惊色。

    太白金星迟疑:

    “菩萨此言,未免太过严重了吧?

    那唐三藏不过是动了些凡心,何至于……”

    “金星有所不知。”

    观音摇头道,“唐三藏此番入宫,不只是见一位女王,是要面对自己心中执念。

    他自幼出家,看似四大皆空,心头却藏着一桩旧事,十世轮回都不曾放下。

    今夜,这事便要借女王之手,重新翻出来。”

    “是何旧事?”张天师忍不住问道。

    观音吐出两个字来:“生身。”

    群仙闻言,面面相觑。

    却说灵山,大雷音寺。

    如来端坐九品莲台之上,双目微阖,正在讲《法华经》。

    座下五百罗汉,诸天菩萨,八部天龙皆在听法,香云缭绕,天雨曼陀罗花。

    忽然,如来停了。

    满堂僧众抬头。

    却见如来睁开了双眼,望向下方茫茫云海。

    “金蝉子。”如来轻声道。

    迦叶尊者在旁躬身问:“世尊,可是取经人那边出了变故?”

    如来望着下界,面上无喜无悲,看不出一丝波澜。

    阿难尊者忍不住以法眼观之,看罢面色微变,低声对迦叶道:

    “唐三藏被那西梁女王召入宫中,心魔已动。

    此一难若不渡过,十世修行恐化流水。”

    迦叶闻言,眉头紧锁:“可需我等出手相助?”

    如来声音宏大如钟:“不必。”

    满堂僧众合掌。

    如来又道:“金蝉子转世之时,吾曾问他一句话。

    他若能记得这句话,今夜便能过关。

    否则,便是天数如此,强求不得。”

    “敢问世尊,是哪一句话?”阿难问道。

    如来垂目,缓缓道:“汝本是佛,何必西行?”

    大雷音寺中梵音齐鸣,天花乱坠,五百罗汉为之低头,若有所悟。

    却说西梁女国,王宫。

    玄奘踏入宫门,便觉一股暖香扑来。

    像是春日的桃花,夹杂着几分女子的体香,幽幽袅袅,钻进鼻孔,透入肺腑。

    他自幼在寺中长大,闻惯了檀香墨香,从未闻过这般香气。

    一时间,心跳快了半拍。

    太师在前引路,穿过三道宫门,两重殿宇,来到一座偏殿之前。

    此处种着一株极大的玉兰树。

    白花开得正盛,月光洒上,泛着一层银辉。

    殿中灯火摇曳,纱幔低垂,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坐在窗前。

    太师在殿前停步,躬身道:“陛下,圣僧到了。”

    殿中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请进来。”

    那声音如同春水拂过耳畔,柔得让骨头轻了几分。

    嘶!

    玄奘深吸气,踏入殿中。

    殿中布置得极为雅致。

    壁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案上摆着一张焦尾古琴,香炉中青烟袅袅。

    书架上的书卷整齐排列,还有几卷翻开的竹简,上面用朱笔圈点批注。

    女王便坐在窗前的一张矮几旁。

    卸去了白日里的冕旒朝服,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

    青丝如瀑,一根玉簪松松挽住。

    面上未施脂粉,素面朝天,却在灯下美得惊心动魄。

    捧着一卷书,见玄奘进来,她将其放下,站起身来,微微一笑。

    那一笑,好似新月出云般。

    玄奘心间一跳,连忙低下头去,合掌道:“贫僧唐三藏,见过陛下。”

    女王见他这般拘谨,眼中笑意更深,轻声道:“御弟哥哥何必多礼?请坐。”

    这一声御弟哥哥,叫得玄奘浑身震动,耳根登时红了个透。

    玄奘低头,在矮几另一侧盘膝坐下。

    桌面上摊着一卷竹简。

    是白日里,他在朝堂上与女王论过的话。

    旁边还有几行朱笔小字,字迹娟秀,显然是女王批注的。

    女王笑道:“这是朕白日里听御弟哥哥讲了之后,回来又翻出来看的。

    御弟哥哥说,水之德在于不争,朕想了许久,却觉得水也有另一面。”

    纤纤玉指,在竹简上一点,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不争是德,争也是德。御弟哥哥以为如何?”

    玄奘盯着那根手指,觉得像是点在了自己心口上,酥酥麻麻得很。

    定了定神,唐三藏道:“陛下慧根深种。

    只是道家讲不争,佛门讲放下,皆是教人莫要执着。”

    “那御弟哥哥自己呢?”

    女王托腮望着他,眼波流转,

    “御弟哥哥西行取经,万里迢迢,历经艰险,这难道不是执着?

    若真放下了,又何必走这一趟?”

    这一问,戳进玄奘心窝里。

    张口欲答,却发现准备好的佛理禅机,在这一刻竟说不出来。

    是啊,他在执着什么?

    四大皆空,为何还要去灵山?

    真真正正,是无欲无求得话,会怎么会见了女王,心便乱成这样?

    女王见他答不上来,斟了一盏茶。

    茶水澄黄透亮,热气袅袅升起,隔在两人之间,宛若一层薄纱。

    玄奘闻到气味,还混有幽香。

    只觉头脑发胀,诵了二十年的佛经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御弟哥哥,”

    茶盏推到面前,“你白日里跟朕说,你有愿心未了,须去西天取经。

    朕不强留你。

    只是今夜,你能否暂且忘了你是取经人,朕是西梁国主。

    只当,是两个寻常人,说说话?”

    玄奘握着茶盏。瞧着茶水中的脸。

    光头,僧衣,念珠。

    这身皮囊穿了二十年,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

    在水光倒影里,他却觉得模样无比陌生。

    好像真正的自己,被经文戒律裹得太紧,已经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

    唐三藏终是抬头起来,对上女王眼中影子。

    玄奘嘴唇动了动,好似说了,又好似没说。

    只是,女王却展颜一笑,满殿生辉。

    另一边,解阳山,夜雾沉沉。

    两道流光落在山腰处,一块凸出的鹰嘴岩上。

    悟空将金箍棒往岩缝里一插,手搭凉棚往山腹处望去。

    解阳洞洞门紧闭。

    门前立着两根石柱,各盘着一条石雕蟒蛇。

    蛇眼镶着绿萤石,闪闪发光。

    石柱之间横着一道栅栏,贴满了符箓,其上的朱砂鲜红欲滴。

    悟空看罢:“兄弟,那妖怪把洞门封得严实,莫不是知道咱们要来?”

    李晏立在岩上,竹杖轻点石面。

    山河社稷镜在灵台中转动,将洞中景象映现。

    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不知咱们要来,但觉得牛魔王要来。”

    “牛大哥?”悟空一愣,“他不是说不管这事吗?”

    “如意真仙不能不防啊。”

    李晏道,

    “他兄弟二人闹翻,如意真仙心中有鬼,自然怕牛魔王找上门来。大圣请看。”

    竹杖在虚空中画了个圈,五色光华凝成一面水镜,映出洞中景象。

    洞府深处,如意真仙盘膝坐在阵盘之前,周身灰白雾气翻涌不息。

    一面催动阵盘吸收落胎泉的阳气,一边不时望向洞口方向,神色警惕至极。

    身旁,摆着七八面铜镜,映着解阳山各处的景象。

    山道。

    溪涧。

    密林。

    洞口。

    无一遗漏。

    洞中各处还埋伏着数十个小妖。

    藏在石笋后,蹲在梁上。

    还有的化作石头,混在乱石堆中,持刀握枪,严阵以待。

    悟空看得嘿嘿直笑:“这厮倒是个怕死的,布置得跟铁桶似的。”

    “不止如此。”

    李晏将水镜一转,映出洞门内侧的景象。

    只见栅栏内侧,绑着数十根细如发丝的银线,还连着一枚铜铃。

    若有人触动,铜铃便会齐响,洞中妖怪立时便能知晓。

    悟空挠了挠腮帮子:“这般阵仗,俺老孙若是硬闯,倒也不怕。

    只是那如意真仙手中还有那玄阴锁阳阵盘。

    若是逼急了,他将阵盘引爆,不但落胎泉毁了,整座解阳山怕都要塌。”

    “恩。”李晏收了水镜,望向悟空,“所以,贫道有一计。”

    “兄弟快说。”

    “大圣可还记得,当年在花果山时,你与牛魔王是如何相处的?”

    悟空一怔,旋即金睛亮了起来:“兄弟是说?”

    “变作牛魔王。”

    李晏淡淡道,“如意真仙虽然防备牛魔王,但他骨子里,说到底,怕大于恨。

    若牛魔王亲自登门,他便是再警惕,也不会拒之门外。”

    悟空拍腿叫绝:“俺老孙变作牛大哥,走正门进去,那厮必然要出来迎接。

    到时候俺老孙与他叙叙兄弟情谊,探探那阵盘的虚实。

    兄弟你呢?”

    李晏将竹杖一顿,周身气息一变。

    面容改换,浮现出一层淡青妖纹,额头两侧鼓起两个小包。

    衣衫飘动,妖气漫开。

    悟空看得一愣,随即笑道:“兄弟这副模样,倒真像个妖怪了。”

    “贫道扮作大力王麾下的一名妖将。”

    李晏道,“就说奉大力王之命,护送一桩机缘来给如意真仙。

    以他那贪婪的性子,八成不会起疑。”

    “然后,大圣与他周旋,贫道在一旁暗中观察玄阴锁阳阵盘的虚实。

    若能找到破绽,便一举将其破去。

    反之,也能摸清底细,再做计较。”

    悟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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