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城外细川家的风雪地狱,和歌山城的地狱就要暖和多了。
营房中已经提前烧起了煤火,虽然烟火气味重了些,但……暖和。
“饭食马上就到,身上有伤口的,先把伤口包扎好”
宇津木政盛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次运气这么差,被安排做这些‘后勤’工作,给一群足轻安排饭食和营房,这不是该役民们做的事情吗?
他刚刚见到了回城的骑兵大将安马小平太,用枪尖挑着一顶,据说是敌方大将的头盔。
那风采……配他宇津木多合适。
宅口宗武、寒川左卫门简单用热水擦了把脸,便把手下武士聚集起来,搞清楚自己手下,还剩多少能继续战斗的。
情况还好,虽然战死了两个中队长,但是足轻损失不算太大,至少还有三千五百人,能够继续打仗。
“宇津木政盛!”
“在!”
“柚木信介、纪伊谷兵卫两人战死,麾下武士、足轻,全部编入你队,让他们戴罪立功,今夜以你部为先锋,夜袭敌营”
“喔!”,宇津木兴奋地应道。
“诸位回去,抓紧时间吃饭、休息,养足精神,后半夜……”,宅口宗武大手狠狠斩下。
忙碌了半个夜晚的细川军,总算是把大营扎起来,还有武士带队四处巡视,一切看着都十分严谨。
没有风雪的冬夜里,黑漆漆,静悄悄。
和歌山城的城防队,此刻也已经悄悄集结到了城下,为了避免被细川军的斥候探子发现,特意从西门出,沿着南城墙一直走到城东南,集结待命。
张小白站在天守阁上,望着城外黑漆漆的一片,笑着对爱州久忠问道,“你猜,待会儿火炮齐鸣,会不会有细川家的武士被吓死?”
爱州久忠想了想,“被吓死,不能叫武士”
武士不武士,也不能怪他们,毕竟时代的局限性,他们对于火炮,认知还是太少。
否则,历史上佛朗基火炮传入九州,也不会被大名取名‘国崩’——足以使一国崩坏的武器。
突然,细川大营外,几串流星曳着长长尾巴钻进营中,爆出一个个闪光。
安静的和歌山城头,一连串的火光闪现,紧接着‘轰轰隆隆’的声音响个不停,像是要掀翻整个和歌山城一般。
以细川军对火炮的认识,他们的大营,肯定设置在和歌山城头的火炮射程之外。
事实上也是,在张小白的命令中,城头的火炮根本连炮弹都没有装填,只是放了一串礼炮,只不过炮声……有点多,有点密。
流星不可能从地上升起,那是和歌山城版的‘百虎齐奔烟’花秀。
宇津木政盛在第一颗流星飞出的时候,就已经站起身子,扬刀,“冲!”
身后一群吃饱睡足的武士足轻,跟着大步冲上,黑夜举起一片惨白的刀光。
平助被身下寒湿的土地,冻得浑身发颤,不得不坐起来,迷迷糊糊地感觉刚睡着,就听轰隆隆——天雷炸响,龙神降世,火龙冲进大营肆虐。
等他钻出营帐,听到的便已经是——敌军攻进来了。
敌军攻进来了?
可不是嘛,大营里如今已是乱成了一团,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能看到和歌山城的旗子,一个个手持长刀、长枪,像一群觅食的饿狼,面目狰狞,见人就砍。
看起来就很猛。
那还等什么——赶紧跑啊。
此刻他已经顾不上,身上那具象征着地位的废铁胴足,一边跑一边往身下拽,长枪?什么长枪,睡之前放起来,这会儿早不知道被谁借走了。
有几名细川家的武士,试图组织士兵抵抗,可这种混乱的局面,他们又能组织起几个人,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和歌山的大军砍倒在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药师寺元一看着一片混乱的大营,大声怒喝,“敌军没多少人,全力奋战!”
侧近武士拉住药师寺元一的袖子,“主公,左营已经垮了,敌军正冲我们杀来,撤吧!”
左营,那是细川高国的军势,七千人大军,七千几乎未曾参与今日血战的军势。
他怎么能就这么垮了?!
药师寺元一如果听说过‘营啸’这个词,或许就清楚了,有时候夜袭敌营,不需要人多,他只需要有人过来……点个火就够了。
逃跑的足轻越来越多,前去整队的武士,被冲倒在地,根本无人理会。
“大人”,药师寺元一被手下武士架着,放到马上,向着东门逃去。
火光从细川大营的西门,开始一路蔓延,越来越多的帐篷参与进这场火焰盛会。
逃跑的细川家一方,追击和歌山城一方,此刻都在冲着东门狂奔。
如今大营中的火势太猛,炭火、粮草、还有来不及带走的兵器,现在全都烧了起来,噼啪一阵乱响。
火光照的人脸生疼,大家生怕跑的慢一点,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要被烧着了。
大家互相推搡着,拥挤着,有的士兵被推倒在雪地上,来不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踩倒,被和歌山的守军砍死。
营寨东侧的木墙,已经被细川自家的足轻冲到了,前面就是黑夜,冲进去就能活命。
身前是吞噬一切的黑暗空间,身后是吞噬一切的地狱之火。
平助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一条黑路走到底,听着动静,他知道自己前后左右都有人,但是他不知道那是细川家的,还是和歌山城的。
身后的喊杀声,让他不敢有丝毫停留。
路,那也看不清楚,只是凭着感觉,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泞的雪地里踉跄,身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活动,再次开始流血,但是平助现在顾不上。
他现在就想离和歌山城越远越好。
不小心扑倒了,挣扎爬起来,继续往前跑,离和歌山城越远,就越安全。
这是一个老兵保命的经验。
终于,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弱,终于听不见了。
远处的天边开始有光了,他已经能够看到山林了,拼尽最后一把力气,钻进山林,找颗大树蹲下,喘着气还不忘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脸——
活下来了。
然后,一柄雪亮的刀架在了脖子上,
“细川家的逃兵?和歌山城,现在是什么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