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港码头的风,日日温热咸润,吹得久了,便容易让人看错虚实。
科斯塔一行人借着商船破损的掩护,以修船、补货为由在港内滞留数日,从头到尾,没人深究他们的来历。
北港的城墙修建仓促,诸多边角尚未修缮完备。
城墙外侧没有深挖壕沟,内侧没有密集的箭楼,只要不运载大宗货物,甚至可以轻松绕进城内。
巡逻的兵丁更是松弛散漫,看似频繁巡逻走动,可大多眼神涣散,对往来陌生面孔视而不见,盘查更是寥寥无几,近乎虚设。
整座港口唯一亮眼的防务,便是临海矗立的镇海楼。
楼台高耸,架着数门重型岸防火炮,看起来气势雄壮。
可在科斯塔眼中,这不过是唬人的摆设。
镇海楼火炮射程极远,专为阻击外海强攻巨舰,抵御远洋船队突袭所设。
近处全是死角,对贴近海岸潜行的小船,毫无威胁。
只要不蠢到正面强攻港口,不贸然冲击主航道,这些镇港重炮,便形同虚设。
综上所述,这就是一座不设防的金库。
几天的暗中探查,科斯塔和手下一众武士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主力战舰尽数外调,本港守备空虚。
千载难逢的良机,近在眼前。
船舱之内,昏暗的光线,映照着一众浪人武士贪婪而狰狞的面容。
“干他一票大的!”
一名满脸横肉的萨摩武士,摩挲着腰间打刀,脸上透着嗜血的狂热,“今夜便可集结人手,摸入城内!荣华富贵,在此一举!”
众人纷纷附和,舍弃数门火炮,伪装入港的所有憋屈,此刻都化作即将暴富的亢奋。
科斯塔立在舱中,独眼看着众人,嘴角勾起冷笑。
他缓缓点头,准备敲定夜袭计划。
就在此时,甲板上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那……那是什么?”,武士只是去船头撒了个尿,便连滚带爬冲了回来,脸色惨白,双目圆睁,浑身止不住发抖,连声音都变了调。
他手指港口外海,眼中满是惊恐。
“跌跌撞撞,像什么样子”,高级武士眉头一沉,低声喝骂道。
他压着怒意转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啪嗒。
高级武士手中紧握的武士刀,毫无预兆脱手砸在甲板上,他双目瞪圆,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停滞,连弯腰捡刀的力气都没有,仿佛浑身瞬间冻结。
“怎么回事?”,科斯塔察觉到异样,从船舱里钻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东西。
港区主航道尽头,一道庞然大物破开暮霭,缓缓驶入港湾。
巨大的船体巍峨如山,三层炮窗整齐排布,高耸的桅杆刺破天际,如山墙般的船帆缓缓收拢。
每一次破浪前行,都带着碾压一切的磅礴威压。
船首处,两个苍劲鎏金大字,清晰夺目——靖波。
北港镇港主力,靖波号。
刚刚结束巡航,回到港口的靖波号,像一记强效镇定剂,一瞬间抚平了科斯塔等人躁动的心。
方才还叫嚣夜袭的一众浪人,此刻个个面色惨白,噤若寒蝉。
所谓的可乘之机,不过是他们井底之蛙的痴心妄想。
只要这艘巨舰停在港内,作乱者,必将有来无回。
科斯塔眼中,那一抹阴鸷疯狂悄然褪去,刚才差一点,他们就一头撞进了死地。
暮色渐沉,海港灯火次第亮起。
北港繁华依旧,可残破商船的甲板上,只剩死寂与沉重。
许久,那名方才掉刀的高级武士,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船长,北港……动不得。”
无人反驳。
科斯塔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取消夜袭计划。”
眼看就要到手的富贵,硬生生落空,一众浪人满脸不甘,却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靖波号的威压,死死压在众人心头,方才的热血早已凉透。
接下来两日,科斯塔压下所有躁动,一边低调蛰伏安心修船,一边命手下继续混迹市井码头,打探消息。
一条隐秘传闻,悄然落入科斯塔耳中。
有码头船工提及,北港往东百里之内,临海群山深处,隐藏着一处隐秘山谷——黄金谷。
那处山谷极少对外公示,却是北港重要的物料产地,山中不仅盛产高纯度铜料,可供铸炮、造器、铸钱,更有黄金产出。
山谷驻地常年封闭,不许外人靠近。
每月固定时日,都会有一支专属武装运输船,押送开采好的黄金,和精炼铜料出山,直奔北港库房交割。
消息越听越详实,越听越诱人。
相较于巨舰镇守的北港城,这座藏于深山的物料产地,无疑是软到极致的柿子。
当晚,船舱密议再度开启。
“传闻山谷守卫不多,大多是采石矿工,只有少量兵丁驻守”,打听消息的武士说道,“唯一的难处,是山谷位置不明,很少有人去过。”
“黄金、铜料……”,一名武士呢喃道,眼中重燃贪意。
众人目光尽数汇聚到科斯塔身上,等待他定夺。
科斯塔立在窗边,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北港城区,眼底寒光闪烁,“每月一次的物料运输船,就是最好的引路鬼。”
“盯死港口码头,搞清楚运输船的情况,等船一出港,咱们就跟上去。
先劫船,再劫黄金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