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沿着溪沟往下溜。

    果不其然!一到回水湾,就见溪水在这儿被一截倒下的枯树拦了一道,打了个旋儿。

    枯树底下塌了一片泥土,露出黑乎乎的树根,搅得水有点儿浑,浑水里头,隐隐约约有影子在翻动。

    铁柱把外裤一褪,往石头上一扔,光着两条腿就下了水。

    水刚没膝,凉得他嘶了一声,咬咬牙,弯下腰,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栋子,你看那儿!”他压低嗓子:“菖蒲根底下,看见了没?有尾巴尖!”

    周栋蹲在岸上,眯着眼看。

    还真是!

    一截青黑色的尾巴尖,从菖蒲丛里露出来,轻轻一晃,又缩了回去。

    铁柱弯着腰,双手十指在水中张开,动作很轻地一寸一寸靠近。

    啪!

    突然,他双手猛地一合!

    一捧水花溅起来,浇了他一脸。

    但举起的手上,却攥着一条足有筷子长的石斑鱼!

    青脊白肚,尾巴还在拼命甩!

    “栋子,接着!”铁柱把鱼往岸上一扔,那鱼在草窝里弹了两下,就被周栋一把按住了,滑溜溜的。

    “这鱼最少得有半斤!”周栋看得心痒痒,三两下把外裤蹬了,光着腚往水里走,“给我让个位置。”

    铁柱回头一看,乐了:“你他妈脱这么光溜干啥,不怕‘钓鱼’啊!我跟你讲,鱼这东西有时候下嘴可没轻没重的…”

    “滚犊子!”

    周栋嘴上骂着,其实心里臊得不行。

    他总不能说裤衩落在二前妻屋里,自己只能真空出门吧?

    就在这时,水面上冒起了一串水泡。

    咕嘟咕嘟!

    不用想,这里头肯定有货!

    还是个大货!!

    周栋心下大喜。

    水泡是从一个黑洞深处冒出来的,那洞就在枯树根底下,黑乎乎的看不见底,水也比别处深一些,都没到他小腹了。

    周栋深吸一口气,慢慢往水下蹲,两只手从左右两边慢慢包抄过去……

    “!!!”

    “卧槽?!”

    指尖探进黑洞的一刹那,他就碰着了一张大拇指宽的嘴!

    圆圆的,正一张一合地在呼吸!

    周栋心头一紧,手指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但紧接着又咬住牙,重新把手指伸进去。

    这回不犹豫了,两指一掐,卡住鱼鳃,猛地往外拽!

    “铁柱,快帮忙!我逮着个大货!”

    正喊着,那鱼猛地一挣,力道大得他差点脱手!

    水下“轰”的翻起一团浑泥,水花高高溅起,周栋也被带得往前一冲!

    得亏铁柱反应快,直接从背后紧紧环住周栋的腰,这才没让他栽进水里。

    “妈的!再使点劲……”

    哗!!

    一条黑脊大鲤鱼破水而出!

    鱼鳞在太阳底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卧槽!”铁柱瞪大了眼睛,惊道:“这鱼在洞里躲了多少年了?这么老大一条!”

    “一会再说!先帮我抬岸上去!”

    周栋喘着粗气往岸挪,两只胳膊把鱼箍得紧紧的,生怕一不小心让这鱼溜走。

    两人费了老鼻子劲,才把这大货抬上岸。

    “行啊你,运气够顶的!”铁柱拍了拍鱼肚子,啧道:“要么不下水,一下就逮了条四五斤重的大货!”

    “要是做成腊鱼,估计都能撑到年关了!”

    铁柱这话还真不是夸大。

    毕竟这年头,人人都勒紧裤腰带过活,每个月能上一两次荤腥的,都算是顶好的人家了。

    像这条四五斤的黑脊大鲤鱼,风干了往梁上一挂,要省着点吃,别说是撑到年关了,挺到明年年初都不算啥稀奇事!

    但,这并不是周栋想过的日子。他想带着家人过上顿顿有肉,不愁吃穿的好日子。

    只是有些话,有些打算,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趁现在还早,咱再下水摸几条!”

    “成!”

    ……

    “这烂赌鬼!还说赶山呢,天都快黑了,也没见人回来!要我说啊,指定是跟癞子那伙人鬼混去了!”

    “亏得我还跟人铁柱说他转性了,结果一天都憋不住!”

    院子里,刚下工回来的邱冬梅叉着腰,那张娇媚的脸庞上布满了怒气。

    徐柿红一边帮茵茵扎小辫,一边接茬。

    “我早说了,他那样的烂人,这辈子都不可能改的!咱们还不如带娘分家出去过,也省得哪天被他拖累了……”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一旁等着扎辫的惠兰俩个闺女突然发出惊呼,小脸上也满是振奋!

    “爸爸!是爸爸回来了!”

    “哇!妈妈,二妈,三妈,奶奶!你们快看,爸爸扛着好大一条鱼!腰上还挂着一只大兔子!”

    什么?

    周栋真跑去打猎了?!

    院里的几双眼睛齐刷刷望向门口。

    下一刻,就见周栋一脚踏入院门,献宝似的卸下肩上那条黑脊大鲤鱼,还有腰上挂着的灰毛兔子!

    “收拾收拾,咱今晚吃肉!”

    周栋咧咧嘴,亮着嗓门喊了一声。

    三个小丫头一听,别提多来劲了,围着山货直蹦跶。

    可老太太和邱冬梅三人,却还杵在原地没动弹,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主要这一幕……太熟悉了!

    只要周栋一馋荤腥,就跟癞子跑去找张猎户的儿子张麻子赌,赌赢了还好,自个偷摸在外头吃就吃了。

    可要是赌输了,就会像今儿这样!

    “周栋!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又去跟张麻子赌了,还管人赊肉了?”邱冬梅红着眼眶质问。

    徐柿红冷冷一笑,立马接话,“呵,这不明摆着的吗?前几次赊鸡赊兔,这回了不得了,还赊了这么大一条鱼!”

    “以前咱咬咬牙,还能还得上,这次要还不上,那张麻子不得把惠兰姐抢了去!”

    这一次,就连林惠兰也沉默了,没再帮着周栋说话,只是使劲儿别过脸去,偷偷抹泪。

    毕竟张麻子看上她这事,早就在大队里闹得人尽皆知了。

    也得亏红梅和柿红不好惹,又常护着她,那张麻子才不敢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可眼下。

    怕是难说了……

    周栋看在眼里,心脏也揪成了一团。

    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他这个当家爷们,当的可真失败啊!

    “儿啊,娘不指望你有多大出息,就盼着你安分守己,娘就心满意足了……可你咋就不学好!不学好啊!”

    见周栋没吭声,老太太还以为是说中了,更失望了。

    不曾想这个时候!

    院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就见李铁柱急匆匆地跑进院子,脖子、腰上还挂着草绳,绳上足足系了八条鱼!

    “栋子!你小子也不知道等等我,跑这么快干啥!”

    “你还有五条鱼在我这呢!”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