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6月26日。
新泽西，大陆航空球馆。
大屏幕偶尔切一下观众席，空座比人多。
解说员正在介绍到场的新秀。
杨硕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拽了拽袖口。
西装是两天前在商场打折区买的，肩膀不合尺寸，袖口也短了一截。
“还有戏吗？”他凑过去问。
旁边的经纪人特勒姆盯着手里那沓资料，摇了摇头。
“次轮中段，搞不好直接落选。”
特勒姆压低了声音。
“肯塔基今年参选的人不少，你的数据又不起眼，能进二轮就不错了。”
现场镜头扫过来时，只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解说员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
“杨硕，肯塔基大学华裔前锋，身高203公分，臂展出色，传球视野不错，防守端有一定潜力。”
特勒姆拍了拍他肩膀。
“从你进入首发阵容那天起，我就看好你。你这手传球和防守，肯定有球队需要。”
杨硕点点头。
“落选也不怕。斯塔克斯当年不也落选，现在在纽约多风光。”
特勒姆看了他一眼。
“你倒想得开。”
“想不开也没用，选秀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特勒姆还想说什么。
杨硕指了指他手里的资料。
“别安慰我了，你每回安慰人，我都觉得已经落选了。”
特勒姆噎了一下。
他把资料卷起来，在杨硕腿上敲了一下。
“乌鸦嘴。”
前排有人站起来走了。
杨硕没接话，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他把身子靠回椅背。
首轮第二十八顺位，老鹰选了普雷斯特·劳德戴尔。
特勒姆站起身，往包里塞东西。
“走吧，首轮快完了，回去等电话。”
杨硕刚撑起身子，腿还没伸直。
现场音响再次响起。
“1996年NBA选秀，首轮第二十九顺位。”
大卫·斯特恩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捏着卡片，灰蓝色的眼睛扫过全场。
“芝加哥公牛队，选择，来自肯塔基大学的，杨硕。”
全场静了一瞬。
议论声从四周传来。
前排肯塔基的校友们全站起来了，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
安托万·沃克转过身来冲他挥拳头，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楚。
啪嗒一声，资料从特勒姆手里滑落，散了一地。
杨硕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站了起来。
特勒姆猛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首轮！他妈的首轮！”
嗓门都劈了。
特勒姆马上压低声音。
“稳住，赶紧上去，别笑得太垮。首轮秀得有首轮秀的样子。”
杨硕却还站在原地没动。
特勒姆抓住他的胳膊，又催了一遍。
他只看见特勒姆的嘴在动，什么也没听进去。
那个队名这才真正落进脑子里。
公牛？芝加哥公牛？乔丹那支球队？
“快去啊！”特勒姆着急了，“全场都在等你！”
杨硕站起来，膝盖撞了一下前面的椅背。
他穿过一排排座椅。
周围有盯着的，有交头接耳的，也有人脸上明晃晃写着“这哪位”。
路过肯塔基的队友时，他们都站起来拍拍杨硕的后背。
他迈上台去。
工作人员塞过来一顶帽子，红黑配色，一头愤怒的公牛。
杨硕接过帽子，直接扣到头上。
头围没调，戴上去有点紧。
他抬头看向大屏幕上的名字。
杨硕，首轮第二十九顺位，芝加哥公牛。
红色公牛标志就在名字旁边。
舞台比他想象中矮一些。
斯特恩站在中央，脸上带着微笑，先向他伸出手。
“恭喜你，杨。”
“谢谢。”
斯特恩打量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杨硕挤出个笑容，转身对着镜头。
闪光灯亮成一片。
耳边传来一声轻响。
【系统结算：大学生涯完成】
【获得奖励：24000兑换点，转化为24属性点】
【主线任务激活中……】
斯特恩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可以下去了。
杨硕刚迈出去一步，系统面板再次弹了出来。
狙击公牛王朝。
【任务目标：1997-98赛季结束前，阻止公牛完成三连冠】
【任务奖励：传奇羁绊(迈克尔·乔丹)】
【失败惩罚：失去系统，沦为普通人】
他停住了脚步。
让刚被公牛选中的新秀，去干掉选中自己的球队。
对手还是上赛季刚拿到72胜的公牛。
完不成，连现在拥有的都要收走？
这系统正经吗？
……
隔天，杨硕一早飞往芝加哥。
没有球队接机，也没有任何欢迎仪式。
特勒姆临时帮他找了家离球队不远的公寓，杨硕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搬上三楼。
房间不大，东西倒是齐全。
窗户外面是防火梯，锈迹斑斑。
他坐到床边，床垫的弹簧往下沉了一下。
脑子里还是选秀夜的事。
斯特恩的眼神、公牛队、闪光灯。
还有系统里那个“狙击公牛王朝”任务。
他又确认了一遍任务内容，随后看向数据面板，十项属性排成两排，顶部标着待分配属性24点。
他扫了眼那几个数字，暂时没有分配。
翻了个身，面板还在面前亮着。
他盯着任务栏下面那行密密麻麻的小字，期限写着1997-98赛季结束前。
两年。
杨硕望着天花板。
就两年。
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宽裕。
他起身开始做俯卧撑。
做到五十个，他翻身仰躺，接着卷腹。
穿越这一年，每当脑子乱起来，他都会用训练把那些杂音压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哪儿也没去。
早上起来先做两百个俯卧撑，两百个卷腹，两百个深蹲。
冲个澡，坐在床沿，看着那台浅灰色座机。
特勒姆说公牛会找他谈合同。
第二天，电话没响。
到了第五天，还是没有消息。
第六天，他去了附近的篮球场，水泥地，篮筐没有网。
他投了一下午。
耳机里放着纯鼓点。
晚上他给特勒姆拨了电话，特勒姆让他再等等，说公牛正忙着别的事。
“球队刚拿了总冠军，续约、交易、自由市场，乱七八糟的事一堆。踏实等信儿。”
白天等消息，傍晚出去练球。
这样熬了三周。
公寓电话响了。
杨硕抓起听筒。
“公牛怎么说？”
特勒姆在那头叹了口气。
“公牛不准备签你，克劳斯选你，根本就不是想用你。”
杨硕握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下。
“我打听了一下，选秀前火箭提过你，公牛跟火箭谈交易的时候，克劳斯想拿你当筹码。”
电话那头有人叫了特勒姆一声，他应付两句，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
“交易黄了，他又不想为一个用不上的新秀掏保障合同，干脆决定不签。”
杨硕把听筒换到另一边。
“凑不成就扔，他把新秀当什么了。”
特勒姆咳嗽了一声。
“你这张嘴悠着点。不全是坏消息，湖人接手了。杰里·韦斯特用现金加次轮签，把你的签约权换了过去。”
“湖人？”
“对，紫金军团。洛杉矶比芝加哥机会多，韦斯特眼光毒，他肯要你，你就有戏。”
特勒姆压低了嗓门。
“收拾好行李。合同我来处理，首轮秀的合同有保障，饿不死你。”
“知道。”
挂断电话。
杨硕把公牛的帽子从包里掏出来，拿在手里翻了个面。
红色牛头还和选秀夜那天一样扎眼。
他又看了一眼，把帽子扔进了垃圾桶里。
上午十点，还早。
他戴上耳机，按下随身听，112BPM的鼓点响了起来。
杨硕弯腰捡起墙角的篮球，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