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伦多，天穹球馆。
猛龙1995年加入NBA时把主场设在这里。
杨硕热身的时候扫了一眼场边。
观众席稀稀拉拉坐了些人。
有个老头戴枫叶毛线帽，举猛龙的牌子，瞧着奥尼尔练勾手。
“这地方够安静的。”
费舍尔在旁边压腿。
“等比起来就知道了。”杨硕说。
猛龙那边开始投篮热身了。
杨硕一眼看见那个瘦长身影。
马库斯·坎比。
1996年选秀榜眼，马萨诸塞大学防守核心。
NCAA历史上最吓人的盖帽手之一。
也是杨硕大学时期的另一个宿敌。
两人打过四回。
坎比赢三回，杨硕赢一回。
那唯一一回，杨硕砍下12分，造了坎比3次犯规。
但坎比最记恨的不是那场球。
是杨硕赛后跟记者说的话。
“他的盖帽是有节奏的。”
这话进了报道，坎比看见了。
从那以后就憋着一股劲。
今晚是两人在NBA头回碰上。
杨硕在湖人半场拉伸，坎比在对面练勾手。
隔着整个球场，谁也没看谁。
但杨硕知道坎比在看他。
坎比也知道杨硕知道。
奥尼尔从篮下走过来。
“那个瘦竹竿防守什么水平？”
“他喜欢让对手先跳，他再出手。”
杨硕说。
“臂展长，慢半拍也扇得到。”
奥尼尔咧嘴。
“那他今晚有的忙了。”
比赛开打。
湖人背靠背，杨硕被安排替补，前几分钟坐板凳上看着。
第一节剩7分多钟，奥尼尔低位要位，接球转身要扣。
坎比弱侧扑过来，长臂一伸，直接把球扇出底线。
球馆炸了。
刚才还安静坐着的人全站起来了，枫叶帽老头举着牌子欢呼。
奥尼尔落下来，愣了一瞬。
然后笑了。
“有点意思。”
坎比怒吼一声，冲着球迷扬了扬手。
现场又是一阵欢呼。
杨硕在场边盯着坎比的脚步。
那个盖帽他看得很清楚。
坎比起跳的时机还是大学那套。
等奥尼尔先转身，等球举起来，再出手。
慢半拍。
下个回合，奥尼尔又在篮下要位。
这次不转身了，直接背身往里碾。
坎比顶不住，被推到篮下。
奥尼尔双手暴扣。
篮筐弹了一下。
他落地，吼了一嗓子，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菜鸟，欢迎来NBA！”
球馆安静了半秒。
随后嘘声四起，没一会儿又恢复了安静。
杨硕站起来走到哈里斯身边。
“教练，让我上。”
哈里斯看了眼时间，“做好准备。”
杨硕入场，换下杰罗姆?科尔西。
头一回对位来得很快。
杨硕挡拆后三分线外接球，坎比防守范围大，立刻扑出来。
杨硕做个投篮假动作，坎比没跳，只往前跨一步，举起双手。
杨硕心里有数了。
大学那套还在。
他运球往右突，坎比滑步咬住。
到罚球线附近，杨硕猛一个急停接转身假动作，坎比重心动了。
就在这一瞬间杨硕把球拉回来，后撤步，晃开空间。
坎比反应不慢，扑上来封盖，但慢了半拍。
杨硕出手。
球稳稳落进筐里。
“好球！”
科比在场边喊。
回防路上杨硕看了坎比一眼。
坎比面无表情，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大学那场之后我就改了。”
坎比路过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杨硕没回头。
“改了什么？”
坎比没回话。
下个回合，猛龙打挡拆，杨硕换防坎比。
坎比低位要球，猛龙后卫吊进去，杨硕立刻贴住。
坎比背身，肩膀顶过来。
力量爆发的时间比大学短了至少三分之一，杨硕被顶开半步。
坎比立刻转身起跳。
杨硕手举起来了，但没跳。
他知道坎比另一个习惯，转身一定自己投，不传。
这点没改。
球打在篮筐后沿弹出来。
杨硕卡位，抢下篮板。
“学聪明了。”
坎比路过。
“你也是。”
杨硕把球传给费舍尔。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拆对方的习惯。
第二节杨硕又发现坎比一个细节。
防右路突破的时候，他左手习惯性放低，不像大学那样完全垂着，但比正常防守位置还是低了小半个手掌。
对杨硕来说够了。
他开始频繁从右突破找机会，坎比每次都慢半拍，被他造了两次犯规。
看台上开始响起嘘声，有人用带口音的英语吼了一句。
第二次犯规时坎比站在罚球线附近，看着裁判举手，没有抱怨。
中场休息。
48比45，湖人落后3分。
更衣室里哈里斯调整战术。
“继续凿内线。他三次犯规了，下半场会更小心。”
奥尼尔点头。
但杨硕知道坎比会调整。
大学四年，每次杨硕拆掉他一个习惯，下一场他就换一套。
今晚节奏更快，杨硕拆一个，坎比换一个，就在一场比赛里。
第三节，坎比果然变了。
不蹲低重心了，站得更直，随时准备起跳。
左手位置也提上来了，防守姿势比上半场好。
杨硕头一回突破就被干扰，分球的时候被断出了界。
“你找不到新习惯了。”坎比低声说了句。
杨硕没有回应。
他确实需要时间观察，但比赛不给。
杨硕重新开始组织进攻。
连续三个回合，突破吸引坎比协防，分球给空位队友。
奥尼尔扣了一个，费舍尔中距离，科比切底线扣了一个。
湖人咬住了。
坎比站在罚球线上看着杨硕的背影，他也在思考。
第四节剩最后两分钟，湖人落后1分。
82比81。
球馆氛围跟开场完全两样了，球迷都站着，枫叶旗在人群里晃。
有人敲椅子，有人跺脚，声浪产生一种低频在球馆震动。
范埃克塞尔持球推进过半场。
杨硕往右路跑位，沃尔特·威廉姆斯贴住他。
奥尼尔在低位被双人包夹，科比右侧底角，琼斯左侧底角。
坎比蹲在禁区边缘，守着奥尼尔没出来。
范埃克塞尔运了两步，没找到出球点。
杨硕兜出来接应，弧顶拿球。
他往右路运了一步，威廉姆斯滑步咬住。
杨硕急停，假动作点了一下，威廉姆斯没跳。
压低重心直接加速，切过去了。
坎比从弱侧扑过来补防。
杨硕余光扫到琼斯空了。
收球，身体往左倾，准备分底角。
收球那一瞬间他对上了坎比的眼神。
坎比没盯他的肩膀，没盯他的手。
他在盯琼斯的方向。
他识破了。
杨硕强行把球拽回来，节奏被完全破坏。
身体拧巴着把球回给弧顶的范埃克塞尔。
范疯子接球时进攻时间只剩三秒，调整一步直接出手。
姿势变形了。
杨硕知道偏了。
“哐。”球砸筐前沿弹出。
猛龙抢下篮板。湖人立刻犯规。
剩8秒，猛龙两罚全中，84比81。
湖人最后一攻，琼斯三分没进。
终场哨响。
球馆炸了。
欢呼声持续了好几分钟。
坎比走向中圈，队友围过来拍他肩膀。
杨硕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汗水从下巴滑落。
坎比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
坎比14分8篮板4盖帽，杨硕6分7助攻。
“下回你一样不能找到我的习惯。”坎比说。
杨硕抬头。
“下次我不需要发现你的习惯。”
“什么意思？”
杨硕没解释，转身走向球员通道。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必须做到。
通道里科比追上来。
“最后那球没问题。”
“或许吧。”杨硕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费舍尔从后面跟上来，毛巾搭脖子上。
三人就这么走着。
范埃克塞尔从后面走上来，拍了一下杨硕的后脑勺。
“发什么愣。”
杨硕回头。
范疯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平时的火气。
“那球你处理的没错。”范埃克塞尔说，“对面的那个菜鸟防守区域很大，琼斯接到球也会被扑。你注意到了，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杨硕刚要张嘴，范疯子又接了一句。
“别道歉，也别他妈跟丢了魂似的。”范埃克塞尔瞥了杨硕一眼，“老子接锅都没骂你。”
杨硕看了他一眼。
范疯子这人平时跟队友也没少呛，但今晚他没说一句重话。
“最后那个球的处理，是我的问题。”杨硕说。
“你他妈又没乱打。”范埃克塞尔扭头往更衣室走，“回去看录像。”
杨硕站在原地，看着范埃克塞尔的背影晃进更衣室。
费舍尔凑过来压低声音。“范疯子居然会安慰人。”
科比嘴角扯了扯，他也是头次见。
四天三战。
纽约赢，夏洛特输，多伦多输。
两负一胜。
三场助攻加起来17次，赢球100点，兑换点合计440点。
加上之前攒的，还是没到1000。
今晚没有自动兑换。
这波客场战绩不算好，但每一场都学到了东西。
大巴开动，杨硕从车窗看了一眼天穹球馆。
他戴上耳机，Walkn里的鼓点盖住了车外吵闹。
脑子里还在转最后一球。
他需要一套不用分析也能赢的节奏。
格罗弗。
杨硕睁开眼。
蒂姆·格罗弗，站在乔丹背后的那个男人。
他知道自己差在哪。
今晚坎比把事情讲得很清楚了。
一个靠观察习惯活着的球员，上限就摆在那儿。
好的训练师能把球员拆开重装。
联盟里好的训练师就那么几个，大部分都有固定的客户。
经纪人特勒姆挨个打电话，把杨硕的比赛录像寄过去，一家一家问。
有的说档期满了，有的说不接新秀，有的开了价但杨硕觉得不对路。
问到蒂姆·格罗弗的时候，特勒姆都没抱什么希望。
乔丹的私人训练师，常年不接外活。
至于为什么同意见面，杨硕想起德尔克说的，克劳斯在关注他。
格罗弗是乔丹的人，和公牛管理层走得近。
这两件事撞在一起，杨硕不确定意味着什么。
但时机刚好。
他正要找训练师，格罗弗正好也愿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