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
杨硕背着背包走出奥黑尔机场。
外面还在下小雨。
出租车在出口排成长队，等着拉客。
他拉上外套拉链，钻进车里。
“西富尔顿街。”
司机是个老头，从后视镜里扫了杨硕一眼，把计价器按下去。
雨越下越大，车子开的更慢了。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来。
“年轻人，看你这么高，是运动员吧？”
杨硕嗯了一声。
看出乘客不想闲聊，司机把收音机音量调高。
收音机里是芝加哥本地体育台，两个主持人在聊公牛的赛季开局。
“皮蓬今天没参加投篮训练，据说是右膝有点酸。克劳斯说这不会影响续约谈判的进程。”
“你信吗？”
“我信个鬼。”
司机笑了一声。
杨硕注意力从窗外移回车里。
车子重新动起来，收音机的声音被噪音盖过去。
出租车停在一栋红砖厂房前。
铁皮卷帘门拉开了，门边牌子印着一串字母。
ATTACK Athletics。
杨硕付了车费，下车走了进去。
里面跟外面是两个世界。
训练馆挑高很高。
灯光把球馆照的很亮。
地板是新的，味道很干净。
力量区的设备都很新，哑铃按重量码得整整齐齐。
格罗弗正蹲在力量区，用抹布擦一根杠铃杆。
灰色旧T恤，领口松了，后背印着公牛的标志，胶印裂了几道口子，牛角缺了一块。
听到脚步声，没回头。
“卷帘门合上。”
杨硕照搬了。
格罗弗把抹布叠好放在一边，转过身来。
他比杨硕想象中矮，肩膀很宽，一身肌肉。
身材比不少运动员都要好。
眼神打量了杨硕两秒，指了指旁边。
“坐。”
没有客套和寒暄，格罗弗拉过一把折叠椅在他对面坐下来。
“克劳斯谈起你好几次。”
格罗弗的语气中没有调侃。
“头一次有段时间了。他说用29顺位选了个华裔前锋，可惜没有完成交易。”
格罗弗顿了一下，看了眼杨硕，发现对方表情没什么起伏，接着说道。
“第二次是上周。他说你运气不错上了首发，表现凑合。”
杨硕没明白格罗弗想要表达什么，耐心等着下文。
“乔丹跟着说了句，一个首轮末能有什么影响呢。”
他看着杨硕，等他的反应。
杨硕眉头动了一下，开口回道，“倒是像他会说的话。”
“皮蓬说看过你夏季联赛的录像。”
格罗弗站起来，走到卧推架旁，拍了拍杠铃杆。
“皮蓬说你很有特点。”
他转过身，朝着杨硕招招手。
“你知道公牛更衣室还讨论过什么吗？”
杨硕平躺下来，看着格罗弗不断上重量。
“讨论过克劳斯的脸面。”
格罗弗示意开始卧推，等推了一组才又开口道。
“公牛不少人都想看你打出来，尤其是皮蓬。”
格罗弗示意杨硕继续。
“不止皮蓬对管理层有火气，其他人也有了。如果不是乔丹在，现在的公牛早就散了。”
这一组做完，杨硕领口都湿透了。
格罗弗走回工作台，从抽屉里翻出一块秒表，让杨硕走到球场中央。
“续约的事一直拖着。克劳斯不想给他顶薪。皮蓬觉得管理层在羞辱他。”
格罗弗把秒表攥在手里，另一只在半场比划了两下。
测试很简单。
防守滑步，底线到底线，来回三趟。
急停，变向，再急停。
秒表咔嗒咔嗒响，他站在场边，眼睛钉在杨硕的脚上。
每一次变向，视线都跟着脚踝走。
三趟跑完，杨硕胸口都被浸湿。
格罗弗收起秒表，用手打了个节奏。
“哒，哒，哒哒哒。”
他打了一遍，每一下都落在步点上。
“这是你刚才的频率，最后的时候慢了。”
他又打了一遍，最后两拍故意拖了。
“听到了吗？”
杨硕点头。
“最后两步你的重心往后坐了，发力一变，脚跟先着地，重心不稳速度就慢了。”
格罗弗手里拿着三个网球，示意杨硕再进行滑步，不过要跟着他的手指方向移动。
杨硕跟着格罗弗的指示转换了几次滑步方向，其中有个球是看到没接到。
“还不错。”
格罗弗看了眼时间，走回到工作台。
他从笔记本上撕了两张纸，随手写了几句话。
两张纸叠在了一起，递给了杨硕。
“先看第一张。”
杨硕打开第一张纸条。
字迹很潦草。
“你的眼睛能预判，但你的身体还跟不上。这中间的差距，就是板凳和传奇的差距。”
他打开第二张。
只有一行字。
“把发力点从脚后跟移到前脚掌。”
经过训练，杨硕也明白了格罗弗的意思。
把纸条折好，收进裤兜。
格罗弗拿起抹布开始擦杨硕待过的地方，“你该走了，乔丹一会儿过来。”
“就这样？”杨硕站起来。
“我又没要做你的训练师。”格罗弗没抬头，继续擦。
“不过你的出现很有意思，如果能让克劳斯头疼，大家都会很愉快的。”格罗弗直起腰，算是在送客了。
他顿了一下，“不过乔丹可能记住你了，毕竟克劳斯提过你几次。”
飞了好几个小时，没想到格罗弗就教了这么会儿。
杨硕叹了口气，把卷帘门拉起。
身后格罗弗的声音传过来。
“希望你们早点碰面。”
杨硕没回头。
“我也是。”
……
芝加哥机场。
候机厅的长椅上坐满了人，广播里在播航班信息。
杨硕打开背包，翻到一封信。
牛皮纸信封，没有邮票，上面只写了杨硕收。
去芝加哥之前球队工作人员塞给他的，说是耐克那边转过来的。
字迹跟上次朱莉那张名片上一样，墨水是蓝色的。
他拆开，里面是张便条。
“你没联系我。也没给我你的号码，我找了耐克的人转交。记得来首映。”
杨硕看了两遍。
把便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他又翻回正面，盯着那句“你没联系我”看了几秒。
候机厅靠墙有个投币电话。
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硬币，塞了进去，拨了朱莉的寻呼机号码。
嘟，嘟，嘟。
寻呼台接听，一个女声问留言内容。
杨硕想了一下。
“杨硕。洛杉矶见。”
……
洛杉矶公寓。
杨硕把背包扔在地上，躺在了沙发上。
芝加哥飞回来四个小时，小腿肌肉还在隐隐发酸。
他在飞机上一直把重心压在前脚掌上，练了一路，现在脚都是麻的。
在沙发休息了一会儿，他才拿起一旁的座机，拨了经纪人特勒姆的号码。
响了四声，接通了。
“是我，杨硕。”
“见了？”
杨硕嗯了一声。
“怎么样？”
“说不当我的训练师。让我做了几组训练，教了我些动作。”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下回我再联系他看看。”
“嗯。”
“像格罗弗这种人不会口头应什么，他得看乔丹脸色，也得看你自己能改多少。”特勒姆那边有翻纸的声音，哗啦哗啦响了一阵。“他教了你什么？”
“把发力点从脚后跟移到前脚掌。”
“你练了没？”
“练了一路。小腿现在还酸。”
“那就接着练。他教你就是好事。这个点你改过来了，下次他还愿意见你。改不过来，就没下次了。”经纪人停了一下。“训练师的事不能干等着。你跟科比用一个吧。”
杨硕愣了一秒，打客场之前还没听说有这事。
“科比那个训练师叫什么来着，乔·卡本，在洛杉矶本地，接新客户。”经纪人又哗啦翻了一页。“科比听说你去找格罗弗，前两天也让我帮他找。我说格罗弗不接外活，他说他不信，要去试。”
杨硕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
“科比让你帮他找格罗弗？”
“对。”经纪人笑了一声。“后来他自己问了，碰了一鼻子灰。”
杨硕去找格罗弗这件事在湖人更衣室没瞒住任何人，科比那种性格，听说队友找了乔丹的训练师，不可能不凑上来。
“那就跟科比用一个。”杨硕说。“乔·卡本，什么时候开始？”
“后天。明天有比赛，打完再说。我跟卡本约时间。”
“行。”
挂了电话。
杨硕往沙发上一倒，刚合眼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