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5日。
奥尼尔家的客厅里，摆着一台七十寸电视，屏幕两侧放着大音箱。
总决赛第七场。
公牛对爵士。
湖人来了将近半支球队。
科比半躺在沙发左侧，手里攥着一罐没有打开的饮料，视线一直追着乔丹移动。
费舍尔坐在旁边，膝盖上放着一袋薯片。
拉希德独占一把扶手椅，右脚搁在矮凳上。
杨硕坐在另一侧，进屋之后就盯着屏幕，始终没有挪开视线。
奥尼尔坐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一块块披萨吃得很快。
比赛开始前，转播画面列出本赛季季后赛助攻榜。
杨硕以场均10.1次助攻排在第一，斯托克顿场均9.9次助攻排在第二。
费舍尔放下手里的薯片，“感觉你有机会成为季后赛助攻王，今晚我替你数着。”
杨硕看向他。
“不用，没什么值得记录的。”
费舍尔看着杨硕的脸，叹了口气，“你别管，又不耽误你看球。”
比赛开始后，斯托克顿不断借助挡拆寻找马龙。
首节还没有结束，他已经送出四次助攻。
每当屏幕下方的数据更新，费舍尔便伸出一根手指。
到了第三节，斯托克顿击地传球找到顺下的马龙。
马龙接球上篮。
费舍尔扫了一眼技术统计。
“第八个。”
杨硕没有转头。
“我看得见。”
“我只是提醒你。”
杨硕的注意力在公牛的弱侧轮转上。
乔丹在斯托克顿出球时向禁区收了一步，又在马龙接球前退回霍纳塞克身边。
第四节还剩两分钟，爵士的挡拆再次被公牛轮转破坏。
马龙在肘区的出手空间被压缩，只能把球传到底角。
三分弹框而出。
公牛保护住篮板。
乔丹运球来到前场，抬手示意队友拉开。
进攻时间压到最后八秒。
启动。
急停。
后仰出手。
篮球穿过篮网。
联合中心的欢呼声冲破了电视音箱。
奥尼尔赶紧把音量调小。
爵士最后一攻三分偏出。
计时器的蜂鸣声响起。
公牛再次捧起总冠军奖杯。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电视画面中，乔丹抱着篮球蹲在地上，皮蓬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
转播画面切换前，屏幕下方滚过本赛季季后赛数据排名。
助攻榜第一位依旧是杨硕。
场均10.1次。
解说员补充道：“杨硕成为继魔术师约翰逊之后，又一位在新秀赛季拿到季后赛助攻王的球员，同时刷新了新秀球员季后赛场均助攻纪录。”
费舍尔拍了拍杨硕的膝盖。
“保住了。”
奥尼尔嘴里啃着鸡腿，闻言转过头。
“新秀季后赛助攻王？”
“是啊，魔术师之后，第一个。”
奥尼尔伸手指向杨硕。
“今晚的餐费一会儿记得结一下。”
杨硕说道：“这里是你家。”
“那就先欠着。”
众人开始讨论比赛过程的细节，再次看向电视时，画面已经切回公牛的颁奖仪式。
乔丹举起奖杯，红色彩带从上方落下。
奥尼尔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我们要是进了总决赛，好像真有机会拿冠军。”
范疯子在一旁说道：“我也这么觉得。”
拉希德拍了拍他的大腿。
“那就不能缺了咱们两个。”
费舍尔抓起一片薯片。
“还得先赢下西部第七场。”
奥尼尔转身朝他扔过去一个抱枕。
“今晚不许说这个。”
“明年。”科比低头拉开手中的易拉罐。
奥尼尔听见了，从地毯上伸长手臂。
科比俯下身，和他碰了下拳。
散场时，奥尼尔站在门口送客。
轮到科比时，奥尼尔朝他伸出拳头。
“明天还练？”
“嗯，早上。”
“那你最好别起不来。”
科比说完走向自己的车。
拉希德走出来时步伐基本正常了。
奥尼尔低头看了眼他的脚踝。
“没什么事了吧？”
“能走。”
“我问的是能不能打。”
拉希德拉开门坐了进去。
“训练营的时候你会知道。”
杨硕留到最后。
客厅里只剩下他和奥尼尔。
“你不走，是准备帮我收拾？”
杨硕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盘磁带。
背面写着两个曲目名，中间画着一个粗糙的笑脸。
“答应你的两首曲子。”
奥尼尔接过去，翻到背面看了一遍。
“菜鸟，你真是靠谱。”
“赛季都结束了，还叫我菜鸟？”
奥尼尔揉了揉杨硕的脑袋。
杨硕拍开大手掌，开口道：“你要是休赛期结束没变胖，再给两首。”
奥尼尔将磁带收进口袋。
“你拿音乐威胁一名伟大的超级中锋？”
“有效就行。”
奥尼尔原本还想争取几句，看到杨硕的状态后，语气收了回去。
“我有两件事告诉你。第一件，你需要休息。”
杨硕没有接话。
奥尼尔继续说道：“两周了，我听说你每天都在训练馆，天刚亮就到，天黑才走，你不能一直泡在西决的状态里。”
“不会，我休息的很好。”
奥尼尔看着他，“好好休息几天，回去再折磨科比。”
杨硕笑了一下。
“他不需要我折磨。”
“那小子确实会自己折磨自己。”
奥尼尔也笑了笑。
杨硕抬头看向他。
“第二件呢？”
奥尼尔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他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确认屋里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
“哈里斯被开除了，球队不会这么对外宣布，公开说法会是他主动辞职，新教练最近就会签。”
杨硕愣了一下，也收起了笑容。
“哈里斯这个赛季做得很好啊，这是为什么？还有，你是怎么知道的？”
奥尼尔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伟大的沙克，湖人的老大，球队换教练，怎么可能不先问我的意见。不过这是球队运作，不是我们能多过问的。”
“你同意了？”
“他们问我能不能跟那个人合作，我说只要他不让我每个回合都跑到三分线接球，就可以谈。”
杨硕停了片刻。
“谁来执教？”
奥尼尔挠了挠头。
“阿德尔曼。”
拉希德一直在门口等着送杨硕回去，等回到住处时，已经过了午夜。
两人分别后，拉希德向着家的方向驶去。
杨硕回屋没有去睡觉，他把G7的比赛录像塞进播放机。
电视里重新出现三角洲中心球馆。
他一直看到第二节自己倒地，才按下暂停。
画面停在队医冲进场内的一刻。
杨硕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再次睁开时，窗外已经开始发亮。
他关掉电视，回卧室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早上醒来，杨硕洗了把脸，目光扫到眉骨，伤口愈合了，只剩一道淡红的痕迹。
他换上训练服，把水壶和毛巾塞进运动包。
门锁响了一声。
朱莉拖着行李箱走进来，手里还提着纸袋。
杨硕看了眼她身后的箱子。
“决定要搬进来了？”
朱莉把早餐放到餐桌上。
“我一周有三四天住在这里，还用搬吗？”
她走进客厅，看见杨硕脚边打开的运动包。
“你今天还准备去训练馆？”
“十点有训练，我先过去让卡本看看我的比赛录像。”
杨硕从纸箱里抽出两盘西部决赛录像。
朱莉接过去，重新放回箱子。
“今天你不用去了，我给卡本打过电话，也给科比留了消息。”
杨硕皱了下眉。
“你什么时候有科比的号码？”
“你的通讯录一直放在电话旁边。”
朱莉经常在这里过夜。
杨硕这两个星期是怎么过的，她比卡本更清楚。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带着训练包出门，一直天黑才回来。
到家以后，还会看录像。
有几次朱莉半夜醒来，客厅里的电视还亮着。
杨硕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遥控器，屏幕上还是季后赛。
朱莉将行李箱推到墙边。
“我订了下午的机票，我们去欧洲。”
杨硕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训练服。
“今天？”
“今天。机票不能退，也不能改时间，所以你不用打电话了。”
杨硕伸向电话的手停了下来。
“你至少应该提前告诉我。”
“提前告诉你，你会去吗？”
朱莉把早餐盒打开，推到他面前。
“你连续两个星期没有休息，你刚进入NBA一年，有大把的时间，为什么这么着急？”
杨硕沉默着没有回答，朱莉看了他一眼，接着开口，“我没有让你忘记比赛，也没让你以后不看录像。”
朱莉看了眼电视柜旁边的两个纸箱。
“我只是让你离开训练馆和这间客厅几天，等回来以后，你愿意看多少遍都没人拦你。”
杨硕站在原地，没有马上答应。
朱莉也不催他，只拆开餐具，放到早餐盒旁边。
过了一会儿，杨硕走到纸箱前。
“咱们要去几天？我看看怎么装录像带。”
“你准备拖着两个纸箱去欧洲？”
杨硕转过头眼睛睁得很大，“不全拿么？”
“最多一盘。”
杨硕皱着眉头开口道：“至少三盘。”
朱莉走到一旁，盯着他的脸，“只能带一盘，你要是带上三盘，到了伦敦以后还会想办法让人把剩下的寄过去。”
杨硕没有反驳，抽出了西部决赛第七场。
朱莉接过录像带，放进自己的随身包里。
杨硕看着她拉上拉链。
“为什么放你那里？”
朱莉指了指墙边的行李箱。
“你的东西昨晚已经收好了。”
“你昨晚来过？”
“你去沙克家的时候。”
朱莉从包里拿出两张机票，压在早餐盒旁边。
“先吃东西，再把训练服换掉，你是去旅行，不是去打客场。”
杨硕把纸箱封好，转身坐到餐桌前，低头看向机票。
目的地一栏写着伦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