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放这儿?”
萧烬抱着人,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软榻。
知寒急道:“您再不放下,人就没气啦!”
他刚将人安置好,谢庭舟就进了门。
“舟,这可是知寒让我放在你榻上的啊!”萧烬见着他,立马贴上来撇清关系。
不料谢庭舟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气恼。
“无妨。”
萧烬傻了。
什么叫,无妨?
“我上次不过是穿了鞋进了你的房间,你差点打死我,她这都这样了!放在你榻上啊!”萧烬拍了拍手:“榻上你知道吗?你光不溜秋躺着的地方啊!这你能忍?”
谢庭舟揉了揉头,十分不耐烦:“殿下还有事吧,不送了。”
萧烬指了指他,不由得气笑了:“好你个谢庭舟,又不是早上求着我的时候了?过河拆桥,狗东西!”
谢庭舟懒得理他,径直走到床边。榻上的人奄奄一息,脸色苍白,呼吸孱弱。
萧烬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到的时候,人已经打成这样了。”
“你这嫂嫂也是厉害,皮开肉绽都没叫一声,连滴眼泪都没掉,女中豪杰啊!”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冷哼了一声:“倒是你那个好侄女,开口闭口皇后娘娘,真把自己当公主啦?”
他指着纪眀昭身上的血痕。
“我可跟你说啊,你嫂嫂身上这些伤,有一半都是拜她所赐。”
“什么京城贵女,明明是个毒妇!”
萧烬自顾自的说着,谢庭舟却目光微凝。
“你说,她没哭?”
萧烬:“没有啊,一滴泪都没有!”
谢庭舟眸光微动,竟自嘲地笑了一声。
正说着,知寒便领了郎中进来,萧烬嘴上便说着要走。
“殿下。”谢庭舟轻声叫住:“昨夜西山,当真只有你们二人?”
萧烬转过身,面色如常:“当然,你不信我?”
谢庭舟浅笑:“没有,只是昨夜你才让我小心提防这个女人。今日便答应帮我救她,好奇而已。”
萧烬:“她既是替我那妹妹被绑的,想来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
“不过是个女人,能翻起什么波浪。”
他迎上谢庭舟的目光,语气轻松:“我去上香求姻缘,恰逢大夫人被人追杀,便出手相救。她被人迷晕,醒来以为我是歹人,便说了那样的话。我们之间,仅此而已。”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
谢庭舟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萧烬却垂眸看向屋内的纪眀昭,低声问道:“你同她……”
他不知道怎么问,也不知道问什么。
他同谢庭舟相交数年,从未见过他像昨夜那般大动干戈,也从未见过他对什么人上过心。所以昨夜他想来想去,还是未将实情相告。
谢庭舟正等着他问,他却突然又成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算了,今日我也累了。”他转了转扇子:“去找几个姑娘吟诗作对,解解乏。”
他径直离去,再未回头。
罢了,什么答案不重要,士为知己者死,谢庭舟不论做什么,他都会牢牢站在他身边。
谢庭舟自然也是知道他所想,只是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便回到了里屋。
可萧烬还没走出门,就远远瞧见谢翎在门口同知寒争执。
谢翎换了身衣裳。
一身青白月牙色襦裙,看着素净。
“二姑娘快些回吧,公子吩咐了,谁都不见。”
谢翎压着火:“你可跟他说了,来的人是我?他也不见?”
知寒垂头不语。
谢翎咬着唇,倔强地立在原地,僵持了半天才拂袖离去。
萧烬摇了摇头,叹了一句:“这谢宅,可真够乱的。”
院内重归安静。
谢庭舟走到软榻旁,垂眸凝视着纪眀昭。脸色惨白,唇瓣毫无血色。他以前只觉得她腰肢纤细,却从未发现她如此单薄孱弱,好似轻轻一碰就碎了。
直到入夜,纪眀昭才醒过来。
一睁眼,便看到了近在咫尺的谢庭舟。
他双眼布满血丝,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神色难辨。
她想起身,可一动,浑身就痛得她龇牙咧嘴,思绪回潮,她这才想起白天的一切,本能的浑身又紧张了起来。
突然,一双大手握住了她的手。
将她的拳头缓缓打开。
“没事了。”谢庭舟轻声安抚道:“我在。”
莫名的,纪眀昭竟觉得心安。
然后,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将头微微偏过,带着小心翼翼地恳求:“四爷,今晚能不能……别折腾,妾身今日确实受不住。”
谢沉舟的脸顿时就沉了,手也收回来了。
语气带着愠怒和无奈:“纪眀昭,你脑子里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了?”
例如,和他哭一哭,闹一闹,求他去惩治那些人,亦或者是……埋怨他,埋怨他没有保护好她。
可她偏偏!
纪眀昭一愣,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茫然。
清风苑,卧房,软榻,谢庭舟。
不是为了那事儿,她还能来这儿做什么,他还需要自己做什么?
谢庭舟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也懒得同她置气,伸手取过一旁的药,轻手轻脚地掀开她的衣被为她上药。
纪眀昭身子轻轻一颤,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为什么不哭?”谢庭舟又打趣道:“看来还是不够疼。”
纪眀昭暗暗翻了个白眼:打在你身上试试?
“我听萧烬说,昨天在西山遇到你时,你就是一个人了。”他声音缓缓:“你不是被人拐走了吗?怎么逃脱的?”
纪眀昭心头微紧,细细做着盘算。
萧烬竟然没和谢庭舟说实话?
是为了保护她?
不,不可能!
纪眀昭暗暗想着,那花孔雀能有这么好心?
她敛去神色,轻声回道:“九殿下记错了吧?”
“明明是他从歹人手中将我救起,我吓晕了过去,醒来时见他在身前,便以为他是绑匪,这才生出了误会。”她又怯怯地看了眼谢庭舟:“想来,还要同他赔罪才是。”
谢庭舟抬深深地看着她,沉默片刻,也没有继续追问。
上完药,就在替她盖好被褥之时,纪眀昭忽然抬起眼看向他,轻声开口。
“阿诗雅。”
“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