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禾做了个梦。
梦里一直有人在追她,而她不停地跑不停地跑,一个身影拖拽着她往前狂奔,是顾钧衍。
他回头,满脸的血……简禾被惊醒。
睁开眼,一片漆黑。
她又看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简禾往包里放了一沓现金,握着盲杖,按照伍月给她的地址找到了一家中医馆。
现在信息发达,银行卡一旦有消费,顾钧衍就能查到她的动向,去医院挂号也容易被盯上。
伍月说这是位老中医,医术有口皆碑,简禾就来了。
“眼睛现在什么症状?”大夫一边探脉一边问。
简禾说:“现在看见的时间要比看不见的时间长,但眼前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大夫又问:“脑袋,受过伤?”
“是。”
简禾点头:“之前挨过一棍,后脑勺这里有个疤。醒来后,以前的事就不记得了。”
大夫拨开她的头发,看到那道疤,“伤得不轻啊。”
简禾嗯一声。
三年前醒来的时候她就看不见了,只感觉到一双大手紧紧攥着她的手,哑声唤着她。
那时候她虽然不记得顾钧衍,却知道这个男人很爱她,从声音里就听得出来。
后来他一遍又一遍地跟她讲他们从小到大的经历,慢慢地关于福利院的片段也逐渐在她脑海中闪现。
那些记忆很真实,所以顾钧衍说他们是夫妻,她信了。
就因为顾钧衍说她是为他受的伤,救了他的命,简禾从没怀疑过顾钧衍对她的爱。
人怎么会亏待救命恩人呢?
一个为了他能够豁出性命的女人,他怎么会辜负呢?
她是单向思维,把爱看得太简单了,忽略了人性的复杂。
真心往往瞬息万变。
大夫也说她眼睛的情况在好转,脑袋瘀血散得慢,也是因为这几年营养不良没有及时医治的缘故。
扎了针,开了药,简禾回家之前还去菜市场,买了不少肉、蛋和蔬菜。
她要照顾好自己。
等到视力好一些,不用一直带着盲杖了,简禾就出去找工作。
她没有之前的记忆,这几年也没有工作经历,连服务员的工作都不好找。
简禾也不急,反正手头还有钱。
后来伍月说小区附近有个古玩城,简禾便过去逛了逛,踏入这里的一刻,就好像有一股引力将她吸了进去。
脑袋里又闪过几个玉雕的画面。
简禾之前就有所怀疑,她过往的工作经历大概跟玉雕相关。
一家玉石加工坊正在招打磨学徒,简禾上前应聘,正在打磨的师傅看了她一眼,问:“之前干过吗?”
简禾看着机器,点点头:“干过。”
“来,试试。”师傅放下手里的东西,把椅子让给简禾,递给她一块粗糙的原石。
简禾过去坐下。
她神情淡定,一上手就下意识调整工具,开始打磨,动作娴熟得就像厨子拿起饭铲做饭一样。
完全是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好像她天生就会这个。
玉石加工坊的师傅一看简禾这架势就知道她是熟练工,将她留下了。
简禾找到了工作,一个月3000元,没有五险一金,前七天试岗无工资。
晚上伍月下班后来蹭饭,一听薪资待遇就说简禾被坑了。
“钱也太少了,你没谈谈条件?”
简禾摇摇头,“师傅说,都这样。”
她觉得能找到一份工作就不错了。
“如果后面能卖出货品去,还会有提成。”
伍月却道,“就那小破店,卖的全都是假货和残次品,又不是真玉,提能提多少?”
她看着简禾漂亮清透的脸蛋,只觉得暴殄天物。
“你还不如去我公司当模特呢,就你这条件,稍微给你包装一下都能出道了,网红多挣钱啊。”
简禾想也没想就拒绝,“我不能露脸。”
她不想让顾钧衍找到她,她也不适合那种需要抛头露脸的工作。
加工坊虽然挣得不多,但她摸着原石,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尤其是打磨抛光的时候,如鱼得水一般,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切烦恼都抛诸脑后。
简禾很享受,也很珍惜这份工作。
伍月觉得可惜,但也尊重简禾的选择,“你太好说话了,那师傅看你是个年轻小姑娘,欺负你呢。”
吃饱喝足,伍月说明天陪简禾走一趟,再争取一番。
她也挺好奇简禾怎么会打磨的,只觉得那玩意跟简禾八竿子打不着。
第二天简禾一早就去上班了,伍月难得休息,睡到中午才起,拎着两盒饭去了玉石加工坊。
而店里这会儿已经围了不少人。
起初都是被简禾的颜值吸引过来的,没想到店里来了个小姑娘,还挺漂亮。
后来都被她的打磨手艺给惊艳到了。
伍月凑过去瞧,只见简禾正在切割一块原石。
原石不是普通的石头,内部含有值钱矿物,像玉石、翡翠、水晶、玛瑙等,就是这么来的。
简禾熟练地将原石外面裹着的一层粗糙石皮切开、去皮、分料,剔除裂纹杂质,再进行打磨。
打磨便是去掉凹凸不平的粗糙面,再修型。
众人眼睁睁看着原石在她的打磨下慢慢透出玉石的温润光泽,都惊叹得“哇”了一声。
简禾耳朵灵敏,扭头就见伍月站在她身后,张大嘴巴,眼睛里全是光。
她轻笑,“你来了。”
加工坊的老板很高兴,简禾刚来一天,店里的生意就比平时好了不止一倍,卖出去不少东西。
伍月原本还想跟老板谈谈条件,可一看简禾这手艺,当场拉着她走人。
老板想留没能留住,最后无奈说了句:“也是,你待在这属实屈才,小庙留不住大佛啊。”
他给了简禾两百块,还客客气气道:
“以后发达了,回来再光顾一下生意,别忘了咱这小店啊。”
两个人找了个地方吃饭,吃着伍月带来的盒饭,又点了两个菜。
简禾丢了工作,却不见着慌,淡定吃饭。
她知道伍月不是莽撞的人,带她走肯定是有别的想法。
“你以前干什么的,一点想不起来?”伍月问她。
简禾摇头,“想不起来,只觉得跟玉雕有关。每次一提到这两个字,脑海里就会闪过一些画面。”
伍月睁大眼睛。
“你该不会是个玉雕大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