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京市的路上,顾钧衍脑袋里像舞厅一般热闹,身体却冷得厉害。
四肢冰凉。
程岳在电话里说,简禾能看见了。
她是什么时候看见的?去京市前,还是去京市后?
顾钧衍不知道。
以前他眼睛都长在简禾身上,她有任何反应他第一时间就能察觉到,可为什么她眼睛能看见这么大的事,他居然没有一丝察觉……
如果是去京市前,顾钧衍不敢想,简禾都‘看’到了什么。
而他在以为她看不见的情况下,又都做了些什么……
很多画面在他脑海里浮现,宋之之搂着他胳膊,他们拥抱,宋之之还亲过他的脸;
好几次他当着简禾的面在家里接宋之之的电话,说是客户打来的;
还有,订婚那天他回家时,穿的还是订婚的礼服。
……
顾钧衍不敢多想,更不敢深想,他现在只想赶紧找到简禾,然后告诉她那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他对她的感情是真的!
宋之之先一步到了京市,前来接机的是她的好闺蜜阿曼,是个模特。
俩人一见面,宋之之就跟闺蜜大吐苦水,也说了她这次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简禾。
她还没想好要对简禾做什么,只是顾钧衍让她觉得失控。
简禾只要在一天,顾钧衍的心就得分出去一半,这让宋之之很受不了。
她妈妈劝她忍,说怎么也得忍到他们领证结婚,先把名分搞到手再说。
可根据宋之之的观察,顾钧衍完全没有要跟她领证的意思,很有可能他已经和简禾领了。
不然简禾怎么会以“丈夫”去称呼顾钧衍?
宋之之想拿到“顾太太”的名分,就得先找到简禾,要么让她同意跟顾钧衍离婚,要么……
让顾钧衍丧偶!
阿曼听宋之之说她未婚夫的情人是个颇有姿色的盲女,不禁惊讶,“也是盲女吗?”
“怎么,你还认识别的盲女?”
“昨晚我不是跟你吐槽kiki失恋后玩失踪么,伍月拉了个素人过来临时替补,条件真挺不错的,化完妆给我们都惊艳住了。
后来她眼睛被灯照得不停流眼泪,她说是眼睛受过伤,瞎了三年呢。”
宋之之神经一跳,立马握住阿曼的手。
“有照片吗?我看看!”
阿曼:“照片都是保密的,不过我可以大致给你画一下。”
宋之之看着阿曼用绘图软件勾勒出轮廓,心脏都开始怦怦跳。
阿曼进入模特行业前是学视觉艺术的,美术功底很不错,几笔就画出精髓,图片正式生成后宋之之定睛一瞧,喊出声:
“就是简禾!她在哪?”
—
简禾在上班。
她正在雕一个Q版的哪吒立体小摆件。
这种玉雕小件要求精细但卖不上价格,老师傅都不爱接这种活,就落到了“新人”简禾的头上。
简禾左手端着红玛瑙,右手捏着最小号的刀,顺着纹路一点点雕琢。
说是一点一点,但她下刀还是那股干脆利落的架势,看不出犹豫、斟酌,那股快准狠的力道如有神助,实在叫人惊叹。
不知不觉,身边就围满了人。
简禾吹了一口气,细细的玉碎飘落,一个扎着两个小圆髻,双手叉腰的小魔童就‘出生’了。
眉眼灵动桀骜,魔丸气质活灵活现。
“小简,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老师傅实在好奇,忍不住问:“你干这行,得有年头了吧。”
他没好意思说,就简禾这手艺,至少十年起步,这玉雕的功底盖过玉作间一群老师傅。
“不记得了。”
简禾实话实说,但又有所保留,“我脑袋受过伤,很多事都忘了。”
“哦哦。”
这些师傅年纪都比她大,拿她当小闺女似的,但这个手艺,又实在叫人无法小瞧。
简禾那日雕的“盘古”抛光后刚摆在展柜上半天就卖掉了,还是被一个大客户看上的,给张经理乐坏了,当天就给简禾转了正,跟伍月好一通夸,说简禾是福星来的。
这也引得其它师傅们不高兴,集体排斥简禾。
本来简禾就是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要真是来混日子的也就罢了,现在这架势像是来抢饭碗的。
于是中午吃饭的工夫,小哪吒就“头身分离”了。
简禾心都疼得缩了下。
玉器通灵。
在她看来,每一块玉都是有灵性的,看似是任人拿捏的物件,但也有生命。
一下被砍了脑袋,不仅她的心血白费,还让人觉得痛心,就好像是她被人砍了一刀。
简禾攥紧手,“谁干的?”
老师傅们低着头做活,有的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有的头也不抬,直接把简禾的话当放屁。
一群中年男人,就简禾一个小姑娘,看上去还柔柔弱弱的,谁会怕她?
没有人应声。
简禾神色清冷,“我知道,你们瞧不上我,觉得我年轻,又是个女人,不配来和你们一起工作。
但大家都是出来做事的,不过就是混口饭吃,砸了我的饭碗,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她低头,拿起被一劈两半的哪吒。
“毁了我的东西,就能让你手里的东西变得值钱吗?”
她说的是“你”,不是“你们”,就是只针对个人,不针对大众。
话音刚落,静默一瞬,一个老师傅重重踢了下凳子,抬头冷喝,“你说我们雕的东西不值钱?”
简禾看着他,直视他恶狠狠的眼睛。
“你是凶手。”
老师傅豁然起身,“就是我干的,怎么了?”
“哎哎,老张……”
身边起来两个人拦他,“算了算了,你跟个小姑娘斗什么气?”
“呵,小姑娘,在家干点什么不好,找个人嫁了,相夫教子不香吗?跟我们在这闹呢。”
简禾冷笑一声。
“毁了我的东西,又怕比不过我,只敢拿性别说事。张师傅,你可真是够爷们。”
一句阴阳怪气的冷嘲,说到众人心坎上,老张一下脸充血。
“你说什么!”他急赤白脸就要冲过来。
简禾握紧刻刀,“嗖”一下丢过去。
老张僵在原地,只觉得冷风过境,冰刀擦过他的脸颊,耳朵嗡的一声。
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自己耳朵没了。
周围鸦雀无声,纷纷朝后看去,刻刀就这么扎进了墙上,刀柄还在震颤着晃动。
……这姑娘的手劲和胆量,忒吓人。
“既然在玉雕行,那咱们就用技术说话。”
简禾开口,不容置喙,“你擅长雕财神,那就以它为题。你输你走,我输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