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禾和张师傅的斗法，第一时间就惊动了张经理。
张经理赶来调停，看着那被一削为二的“小哪吒”，心里也哎呦一声。
他干这行多年，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这小哪吒雕的童真有趣，哪怕被毁了都叫人稀罕，难怪简禾疼得都白了脸。
“张师傅，你是老资历了，不能拉着大伙欺生。给我个面子。”
张师傅板着脸，“张经理，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咱俩是本家，可你和小简是什么关系，咱们可就不清楚了。”
说完，他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众人都坏笑着哼哼两声。
“别瞎说！”张经理色厉内荏，偷瞥了简禾一眼。
他和简禾虽然没什么关系，但简禾确实长在他的审美点上，他有想进一步发展的打算，又不清楚简禾的家世背景，跟伍月旁敲侧击了一回。
伍月直接在电话里警告他：“别打简禾的主意，她不是你能招惹的女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能和美女传桃色新闻对男人来说是增光添彩的事，张经理并不排斥。
简禾没理会他们男人堆里恶俗的趣味，直接跟张师傅开战：
“准备好就开始。”
气氛陡然沉默。
张经理已经拦了一道，只要简禾肯低个头撒个娇，他们一帮大男人也不至于真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可简禾完全没有要顺着台阶下的意思，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倒叫他们高看一眼。
他们承认简禾手艺不赖，但这些天只见她雕过小件，那应该是她擅长的东西。
可她不知天高地厚地要跟张师傅比雕玉，这简直是送死！
张师傅冷冷瞧了简禾一眼，推开众人，率先去库房挑玉料。
简禾刚要跟上，就被张经理拽到一旁，他苦口婆心提点她：
“你疯了，跟张师傅比雕财神？他祖上就是干这个的，童子功，自己入行到现在雕了不知道多少尊财神了，你哪能比得过？”
“我知道。”简禾淡淡：“要比就比他最擅长的东西。”
说完抬腿就走。
张经理：“……”
他不禁掏了掏耳朵，是他没说明白，还是听错了？
拿她不擅长的去跟人家擅长的比，这不是以卵击石，自己找死吗？
张师傅抢先一步，抱走了库房里最规整的一块白糯玉料，通常雕财神选的都是这样的玉，色泽温润，雕出来的财神爷会很喜庆，是市面上卖得最好的。
他毕竟是作坊老人，有经验，端着玉料出来的时候众人就露出“稳了”的表情，已经提前招呼老张请客吃饭了。
简禾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进了库房，出来的时候抱着一块普通的高细玉料，自带天然凝色。
众人在心里直呼“大胆”！
这块料在库房里放了好长时间，张经理一直没推销出去，玉是好玉，就是不好加工。
老师傅们靠薪水吃饭，每个月雕的件卖出去的越多提成就越高，首选好雕好卖的东西，像财神、观音其实是雕得最多的，手拿把掐。
但没有人想过要用这块料雕财神，要是雕不好砸手里，砸的是自己的招牌。
张师傅冷嗤一声，更加确信自己今天稳赢，拿起笔开始画形。
他今年四十多，学了近三十年的雕刻，财神像更是雕了不知道多少座。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玉雕这一行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厉害的大师他见过，他爷爷、他爹都是玉雕行里有名有姓的人物，但像简禾这么年轻就这么狂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按说像她这样的小年轻刚入行都不禁吓，用不了几句就跪地求饶，灰溜溜地走了。
她可倒好，竟然敢公然叫板。
哼，今天非让她哭不可！
简禾也开始画形。
还有好多单子压着，师傅们今天却都无心做事，全看起了热闹，玉作间里硝烟弥漫。
张经理眼看这架势，知道今天很难收场了，势必得走一个，退出去给老板夺命连环call。
“……干什么？我在跟顾总和郑总谈事呢，这点小事也找我？你看着处理。”
伍总挂了电话，跟顾总赔了个笑。
旁边伍月问：“是张经理打来的？玉作间有情况？”
“没什么，两个玉雕师傅斗法，小张让我回去看热闹，说那气氛跟打仗似的，剑拔弩张。”
他和郑总纷纷笑起来，却都下意识地看顾闻祁的脸色。
伍月皱着眉，“是不是简……”
伍总暗暗在底下踢了伍月一脚，伍月闭上嘴，却担心是简禾那出了状况。
顾闻祁给他们添茶。
伍总和郑总扶了下杯，听他淡声问：
“斗法？比什么？”
伍总一怔，忙道：“哦，我听说是比……雕财神。老张师傅您知道吧，那可是雕财神的行家，我现在办公室里供着的那座就是老张的父亲当年雕的，可谓是神明威仪，任谁来了都得跟着拜一拜。”
“那是，我也拜过。”
郑总跟着附和，又道：“不过老张家的手艺到他儿子那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好的玉雕大师百年难遇。”
众人扯着闲篇，绕来绕去却都是后面的玉雕项目，郑总和伍总也合作多年，都背靠着顾氏集团吃饭，这次的项目也想跟着分一杯羹，但坐了半天了，始终没摸清顾闻祁的心思。
伍月今天是被拉来做陪客的，只不过这会儿心思都飘走了，记挂着简禾那边的事。
小手暗戳戳得想去摸手机，刚摸到，就被伍总拍了爪子。
“不许玩手机，聊正事呢！”伍总吹胡子瞪眼睛。
伍月甩了甩被打疼的爪子，叫了声“叔”，正要撒娇，对面坐着的顾闻祁倏地变了脸色。
“你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他一顿，“我能看看吗？”
伍月一怔。
郑总和伍总也瞧过去。
手机屏亮起来，封面是张美女照，但不是伍月。
画面有点糊，但还是能看出女人的清丽，美得清尘脱俗的。
郑总定睛看了几眼，认出是那天的模特，手一抬，“这不是……”
“哎！”
伍月抓起手机的同时，伸手捏住了郑总的嘴，又跟顾闻祁露了个假笑，“网图而已。”
她匆匆背起包。
“三位老总，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
人刚到门口，顾闻祁将人喊住，“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