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禾坐在房间的飘窗上,抬头便对上程岳一张憨笑的脸。
“来,喝点温水。”
程岳看着粗犷,心却挺细,“肚子饿了吧?阿衍买吃的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简禾道了声谢,喝了几口水,看着男人,“程总。”
“哎,别这么叫我,叫我程岳或岳子就行。”
程岳不好意思地摸了下寸头,干咳一声,自我介绍:“我知道你你不知道我。
我跟顾钧衍是大学同学,一个寝室的兄弟,现在是钧岳资本的合伙人。”
“为什么你知道我,我却不知道你。”
简禾淡淡:“顾钧衍瞒着我很多,你也是其中之一。”
一番话说得程岳额头冒汗,忽然明白为什么顾钧衍总是要对简禾上“非常手段”了,因为不管是动脑子还是耍嘴皮子,都不是简禾的对手。
完败。
为了不给顾钧衍的处境雪上加霜,程岳赶紧解释:“我之所以知道你,是因为顾钧衍上学那会儿天天念叨你,我耳朵都快起茧子。
至于我,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也是穷小子出身。当年阿衍被简家资助着上大学,常常接济我,我也算是受了简家的恩。”
“简家……”
简禾捏紧水杯,“我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能资助顾钧衍上大学?”
顾钧衍刚到门口,就听见这声询问,心一下揪紧。
“你和阿衍的故事说来话长,我也只听说过一部分。”
程岳把话题岔开,道:“我想跟你说的是,跟宋家的联姻,阿衍是有苦衷的。
当然,我不是想为他开脱,他确实不是个东西,在和宋之之这件事上,是他对不住你。但,谁让他长得好看呢?但凡宋之之看上我,这事就方便多了……”
“你闭嘴吧!”
顾钧衍忍无可忍,把门踹开,拎着饭进来,怒气蓬勃,“你就这么劝人的?”
程岳无能为力地哀叹一声:
“本来想为你说几句好话的,但实在说不出口,既然犯了错误,你就老老实实立正挨打,争取宽大处理吧。”
顾钧衍气得给他一脚,“滚蛋!”
他去看简禾,简禾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端坐在沙发上捏着水杯不动。
“禾禾,先吃饭吧。”
饭菜摆在茶几上,顾钧衍吃一口就要瞄简禾一眼。
简禾进食很慢,她早就饿得饥肠辘辘,却又实在没什么胃口,只能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米,期间顾钧衍给她夹了好几次菜,她都没动,脑子里一直琢磨着事。
从程岳说的话里,她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顾钧衍的学业是简家资助的。
程岳用“普通人”来形容自己,对她说话却很客气,那就说明她在他眼里并不是普通人。
难道是因为她玉雕师的身份?
如果只是因为玉雕师,那么程岳不会重点提简家,还说自己也承了简家的恩情。
那就说明,简家不一般,而她也有家人,并不像顾钧衍说的那样,是个孤女。
可福利院又是怎么回事?
顾钧衍说他们是一起在福利院长大的,她脑海里也确实有这方面的记忆,不是假的。很有可能,她后来被简家收养了,是简家的养女,顾钧衍沾了她的光。
也因为是养女的缘故,所以她出走三年,简家也没有派人来找她。
这么想,逻辑就通了。
她会玉雕,也是因为简家吗?
刹那间,脑海中又闪过一些画面——
有人管她叫“禾禾”,有个女孩叫她“姐姐”,还有她拜师学艺……
只是他们的脸,她看不清。
简禾闭上眼,试图回忆更多,大脑却开始空白,脑袋也痛起来。
筷子“啪嗒”掉在茶几上,耳边是顾钧衍急切的几声唤,“禾禾,你怎么了?”
简禾脸色煞白,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额头就冒出一层汗。
缓了好一会儿,神志才开始清明。
她回房间躺在床上,听外头程岳劝顾钧衍,“她旧伤未愈,不要再刺激她了。等回到海市,就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正好看看眼睛的恢复情况。你别作了,听到没?”
顾钧衍闷闷地嗯了声。
“不管怎么说,简禾眼睛能够看见,还能想起玉雕,都是件好事。”
程岳说:“好的玉雕师千金难求,她都能跟伍总那的老师傅切磋,还赢了,说明简禾的玉雕功底确实不错。咱们后面要跟顾氏竞争的玉雕项目,有简禾在就有希望……”
简禾睁着眼,手攥住枕头,枕头上还是那把刻刀。
顾钧衍执意不肯跟她离婚,宁可得罪宋之之也一定要把她带回海市,是不是就因为接下来的这个玉雕项目?
他把她藏了三年,是不是也为了这个?
她,也是顾钧衍报复顾闻祁的一环?是他复仇的工具吗?
……
在酒店待了一夜,翌日一早吃过早饭他们就坐上了回海市的车。
简禾昨晚没睡好,在车上继续补觉,听顾钧衍吩咐车队分三流,另外两队负责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免得被追踪上。
程岳负责其中一队,说到海市见。
车门拉开,顾钧衍上来了。
一上来他就撕开了一个退烧贴,给简禾敷在额头上。
简禾皱了皱眉,想拿下来,顾钧衍握住她的手,“别动,好好敷。”
昨晚简禾就有点低烧,顾钧衍觉得是急火攻心被他气的,她一般生气就容易发烧。
“车程得大半天,你要是坐累了随时说,我让他们中途停一下。”
顾钧衍温声嘱咐着,又不知从哪弄了个薄毯,给简禾盖在身上,拍了拍自己,“靠着我,舒服点。”
简禾没理他,头往窗外一挨,闭上眼继续睡。
碰了个软钉子,顾钧衍也没脾气,吩咐车队启程,中途瞄着机会等简禾睡熟了,就轻轻揽过她,靠在了自己身上。
简禾这一睡就睡了挺久,车内有暖风,醒来的时候出了一层薄汗。
她摸了下额头,退烧贴已经掉了,但也退烧了。
“简小姐,您醒了?”
司机还在车上,见她坐了起来,忙道:“顾总下去买东西了,您好像……来那个了。”
简禾一怔,低头一瞧,下意识夹紧腿,窘得耳朵通红。
车门拉开,顾钧衍拎着一大包东西回来。
“醒了?烧退了吧。”
顾钧衍伸手摸简禾的脸,她往后一躲,他脸色一沉,“别躲。”
他强硬上前探了下她额头和脸颊的温度,确认她退烧了,脸才稍微缓和了些,“给你装了点热水……你要不要去趟洗手间,把东西换上?”
购物袋里有卫生棉巾还有安全裤,简禾去洗手间收拾了一下。
出来的时候,就见顾钧衍站在不远处抽烟,打着电话:
“……你别闹了,没完了是吗?我跟简禾分不了,你要是受得了咱们就接着处,要是受不了那就分。”
他神色清冷,却拿捏得当,听筒里传来哭声,他又哄了两句。
扭头,对上简禾静静看着他的目光,一个激灵,挂了电话。
“演得不错。”
简禾嘴角微挑,眼底冰凉,“可以去当影帝了,顾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