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钧衍专门让人跑了一趟。
王姐人实在得很,装了满满一袋子的东西,除了葱油饼和几道家常小菜,还装了水果、蔬菜,她知道简禾爱吃什么。
眼看简禾吃着葱油饼,眼睛都亮起来,顾钧衍又给王姐转了一万块钱。
王姐回了三个叹号,骂顾钧衍有毛病。
“收了吧。免不了还得麻烦您。”
这么说,王姐才收了钱。
顾钧衍跟简禾一起消灭食物,他平时话不多,今天却一直找话聊。
但简禾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以前她心疼顾钧衍上班辛苦,尽量不给他添麻烦,哪怕眼睛看不见自己心里有很多不安、难受的地方,也是自我消化,还能兜住顾钧衍的情绪。
一切的前提是她愿意。
可现在,她累了。
外面有人能接住他的情绪,不需要她。
顾钧衍说了很多话简禾都没有回应,他有些尴尬,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不习惯这样。
这种无人回应的长久沉默,比吵架还要折磨人。
他也开始生闷气。
填饱肚子,有了一些力气,简禾才平静地开口,问他:“你后面的计划是什么?”
顾钧衍一怔,“什么计划?”
简禾抬眸看他。
她眼睛能看见以后不再像之前那样双眼无神,但也不像过去那么灵气逼人了,眼睛里多了许多被生活磨炼过的痕迹,还是很漂亮,却多了些悲凉,看得人心里直发酸。
顾钧衍喉咙微哽。
他可以在简幼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他最爱的人是简禾,不可能伤害她,可他心知肚明,简禾人生的许多风雨都是他带给她的,他再不想,也还是伤了她。
但他也没办法。
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想要往上爬,不可能什么代价都不付出。
“你不是想复仇吗?”简禾问:“你打算怎么报复?”
顾钧衍惊诧。
他没想到简禾会主动跟他探讨这个话题。
默了默,他说:“那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简禾知道他复仇的计划里宋家是必不可少的一环,难免会提到宋之之,可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姿态,她只觉得荒唐又可笑,做都做了,还怕说吗?
“你说吧。”
顾钧衍便说了他们接下来准备拿下的玉雕项目。
他将电脑上的资料放出一部分给简禾看,晚上简禾的视力会变得很弱,电脑上的字在她眼里很模糊,用力看也看不太清楚。
她眨了眨酸涩的眼:“我看不清,你直接说吧。”
顾钧衍:“眼睛又不好了?”
他问得很急,语气直愣愣的,听在简禾耳朵里只觉得是嫌弃她不中用。
她脸色冷下来,“你说,我听。”
顾钧衍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了,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
简禾心烦地闭上眼,暗暗掐了下手背。
她也恨自己的眼睛不中用,可如果不是顾钧衍硬把她带回来,再去中医馆扎几次针效果会更好,现在只能等恢复自由以后慢慢给自己治了。
但大夫也说,视力哪怕恢复了眼睛也会有后遗症,夜盲、散光都有可能。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
所以她需要更多的钱,来保障自己以后的生活。
顾钧衍放缓了声音,颇有耐心地跟她讲着项目。
他目前跟宋氏集团合作的玉雕项目是海市博物馆的一个非遗项目,钧岳资本出资,宋氏集团搭建人脉、资源,包括请玉雕师。这也是顾钧衍跟宋氏联盟的原因。
宋氏是海市的龙头企业,强龙不压地头蛇,钧岳资本想在海市站稳脚跟,仅凭顾钧衍和程岳两个穷小子的分量当然不够。
这一桩联姻,确实能让他少走弯路,少奋斗若干年。
从生意的角度,是强强联合的双赢局面。
“只是,委屈了你。”
简禾皱眉,“你不用说这些,接着说项目。”
顾钧衍摸了下鼻子,继续道:“海市博物馆这个项目只不过是引路石,我们真正的目标,是‘传世’非遗项目,那是文旅部和非遗保护中心专项扶持的一级重点文创工程……”
简禾仔细听着,脑袋里不时浮现出一些画面。
她这才知道顾钧衍的胃口有多大,10亿级玉雕产业扶持标杆项目,总立项扶持资金高达3.6亿,是下年度玉雕赛事最高标值。
若能把它拿下,中标企业不仅能得到许多专项扶持和政策倾斜,还能确认在国内非遗玉雕圈的龙头地位,对资本、口碑、官方资质都有极大好处。
珠宝、玉雕生意是宋氏集团的主要经营范畴,他们对“传世”非遗也是志在必得。
简禾睁开眼睛,问顾钧衍,“你们的对手是谁?”
顾钧衍薄唇微抿。
在与简禾的对视下,他缓缓吐出那个不想当着她的面提及的名字:“顾闻祁。”
见简禾蹙眉,他补充了句,“顾氏集团的总裁。”
简禾了然。
“顾闻祁,是你的大哥?”
顾钧衍沉默片刻,语气冰冷,“同父异母,有血缘,无亲情。”
简禾从顾钧衍的声音里就能判断出他和那位顾家大哥有过节,而且还不轻。
“所以,三年前想害我们的人就是他?”
她要知道,仇人是谁。
顾钧衍微顿,说:“没有证据。”
简禾没再说话。
顾钧衍看着她,主动往她身旁凑了凑,想去握她的手。
简禾往后缩了下,对他仍然保持着距离。
顾钧衍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烦。
到底还要他怎么做?
他已经很主动示好了,宋之之也是千金大小姐,都没简禾这么难哄。
“我不懂生意,只会雕玉。你如果需要玉雕师,我可以试一试。”简禾说。
顾钧衍微微一怔,顿时喜出望外,“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
刚才的气说消就消。
他展开笑颜,一脸感动,“老婆……”
简禾皱眉,她现在对这个称呼十分抵触。
订婚宴上顾钧衍和宋之之的甜蜜拥吻还历历在目,他是不是也这么称呼宋之之?
“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简禾淡道:“我的眼睛不能白瞎,伤也不能白受,我会让顾闻祁付出代价。”
顾钧衍瞳孔微闪,“嗯”了声。
合作达成,关系却仍旧僵冷。
简禾在主卧的洗手间里,顾钧衍想进去洗澡,没拧开门。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简禾不耐又冷沉的声音,“你去外面的洗手间。”
顾钧衍叹一口气,只好去另一个洗手间洗澡,特意没穿睡衣只穿了浴袍,浴袍带子还松松垮垮地系着,稍微一碰就能掉,他对着镜子搞了下头发,还专门喷了点香水。
来到卧室门口,一拧门,发现门反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