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始终不信母亲自杀的言论。
丰女士是个坚强的女人,不可能因为老公出轨就寻死。
霍思年轻抿薄唇,不说话。
他的态度让丰盈认命。
犹豫半晌,丰盈妥协:“好,我不走。你可以告诉我了吗?”
霍思年挑眉,似乎极度不满她的态度。
他端着一副冷漠的俊脸,棱角分明的五官在白炽灯下显略显骇人。
“有求于我就变得低三下四,霍太太,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丰盈颤了下,她的确有求于他。
男人眼神犀利,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带着赤赤裸裸毫不掩饰的欲望。
他拿捏了她的软肋,知道此时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臣服,照做。
丰盈素来傲气决然的小脸头一次出现绝望,她的心脏在胸腔底下猛抽,整张脸变得血色全无。
“我只想知道我母亲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答应周京宴嫁入周家,除了周京宴真的对她很好之外,周家还是她丰盈落魄后的保护伞。
母亲死的时候她年纪尚小,丰家只有外婆痛她,那些舅舅,舅妈们全都吃人不吐骨头。
生父早就背叛了母亲,另娶他人,丰盈能活下来全靠唯一的外婆的庇护。
她记得母亲死后外婆另排众议做了尸检,那时她虽然小,却听到其中一名法医叹了口气,说又是个冤死鬼。
然而,母亲下葬走的却是正常流程,而外婆也在她成年后得了老年痴呆长年待在疗养院,这几年更是连人都快认不清了。
霍思年黑眸如墨,看丰盈的眼神更是晦暗不明。
“当我的女人,我就告诉你。”
啪——
轻脆的耳光声在夜晚尤为清晰。
霍思年白到泛冷的脸被甩了个鲜红的指印。
丰盈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她是急着找出杀害母亲的真凶,但极度厌恶受人要胁。
霍思年爱的明明是林曼瑜,却娶了她。
她怀疑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更惶论他用母亲的真相来逼她就范。
男人眼带寒芒,气氛骤然冷到极致。
丰盈汲了口气,眼尾泛起薄红。
“霍思年,士可杀不可辱。”
霍思年轻睨眼前亮起利爪,对他却毫无杀伤力的小野猫,眉轻蹙,俊脸更加沉了。
“谁说要辱你了——”
他上前一小步,丰盈就警觉后退一大步,他每一个靠近,丰盈的心便跟着往下沉几分,仿佛一个不察就会被霍思年拖入无尽深渊,不得救赎。
“这段时间什么都不要做了,手不要碰水,要拿什么尽管找我。我会待在主卧跟你睡一张床。”
霍思年几乎将她逼到退无可退。
丰盈已经起了同归于尽的心,他的手搭上了她的肩头,轻轻拔弄,丰盈便落入他结实的怀抱。
她才想挣扎,又被一股力量推到边上,霍思年打开了她身后的衣柜,拿出裕袍一头栽进了浴室。
直到里头传来水流声,丰盈还有些发懵。
霍思年没有对她图谋不轨的意思,他只是想拿衣服洗澡?
丰盈安静的坐在床边,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霍思年穿着裕袍,敞着的胸膛壁垒分明,他似乎没有擦干水珠就直接套上了裕袍,以至于水珠顺着结实的腹肌跟着行走的动作缓缓滑落,没入隐约露出的平角内裤边缘,勾勒出诱人睱想的人鱼线。
听到动静的丰盈无意看到了,呼吸一滞,耳尖瞬间红得像火烧。
霍思年却没有在意她不经意的眼神,径直走到床边开口:“轮到你了。”
丰盈吓到差点跳起来。
“干,干什么?”
霍思年蹙眉:“当然是洗澡。”
丰盈更慌了。
他刚刚说不会辱她的。
“霍思年,你是个男人,说话要算话。”
男人愣了下,深邃的眸却捕捉到丰盈不受控的落在他健硕身体的目光,丰盈更加难堪了。
她不是故意要看的,实在是他身材太好,她不小心才……
抛开男人的恶劣行径,丰盈都得承认他比周京宴其实要好看得多。
无论从哪方面,他都更吸引女人的注意。
霍思年目光落在她红肿的手上,轻轻掬起。
“忘了你受伤了?我可以帮忙。”
丰盈刚想黑脸,霍思年又改口。
“怕我占便宜我可以蒙上眼睛,不过,你是我太太,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让我碰。”
霍思年的话让丰盈辩无可辩。
她犹豫了几秒,干脆豁出去了。
没了周家,也只有霍思年能帮她。
母亲的死对于她来说意义重大,守着没用的贞洁又能如何?
林曼瑜嘲笑她,周京宴把她当成替代品,连碰都不愿意碰。
对于霍思年来说,她也是林曼瑜的替代品。
霍思年急不可耐,是因为太想林曼瑜了吗?
“霍总有过妻子?”
她觉得恶心,想忽略不计,达到霍思年帮自己的目的,却仍过不了女人那关。
她确定自己不爱霍思年,即使被周京宴伤害,心里还是对周京宴留着那份最初的感情。
可——
她需要霍思年。
这种极致的拉扯下,丰盈痛不欲生。
才逃离被当成替代品的命运又成了霍思年的新玩物,怎么都跑不掉的死循环。
霍思年听到她这句话,脸色格外阴沉,表面看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暗涌着丰盈不曾察觉的警惕与审视。
“你知道我?”
“不知道。”
甚至从来没听过他这个人。
“为什么那么关心我的婚姻?”
他不若给丰盈上药时那般温柔,像被人窥探了秘密,瞬间变得暴怒。
“我不关心,我只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别人的替代品。”
更像一件物品,这种感觉令丰盈极不舒服。
霍思年睨着她眼中的倔强,还有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忧伤,这才明白她心中的计较。
原来,她是吃醋了。
霍思年的冷酷表情总算化开一线温柔。
他朝她过去,将身形娇小的丰盈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高大里,伸手勾着她的下巴,逼她不得不看着他深邃难测的眼。
“你想多了霍太太,我娶你是因为你是丰盈,不是什么替代品。”
丰盈难堪的别过脸,霍思年跟周京宴比起来,他的眼神更能摄人心魂。
她不敢跟他对视,那种能窥视人心的目光丰盈根本避无可避,只一眼,就能让她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腔冲出来,有种遇上初恋时的感觉。
丰盈很是不解,明明就是初见霍思年,她却觉得与他似曾相识。
她大概是疯了。
因为失去了周京宴,任何男人给的莫名的温柔与关心都会让她产生依赖的错觉。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希望有藕断丝连的事情发生,我嫌脏。”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接触到跟林曼瑜有关系的男人。
“放心,娶了你我就是你的人了。不会让任何女人有染指我的机会。”
霍思年笑声带着魔性,丰盈几乎能感觉到他发自内心的快活。
他的话像在对深爱的妻子许诺,丰盈小脸泛红,她不是那个意思,他好像误会了。
霍思年果然说到做到。
他拿了块布蒙住了双眼,到浴室给丰盈放了满满一缸洗澡水。
丰盈即使当着他的面褪却了所有衣服,也没有感觉到尴尬。
她也相信霍思年看不见此时此刻她褪去衣服时的身体有多么的诱人。
一整天的疲惫与惊吓,此时她泡进水里暂时驱除了所有烦恼。
丰盈小心的不让手碰到水,霍思年用心的为她擦试身体。
动作很轻柔,也很熟练,像是他做过很多次。
丰盈很努力的不让自己多想,依然会禁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对林曼瑜做过很多次同样的事情。
她的手受了伤,只能任霍思年为所欲为。
好在他还算君子,一直到她洗完澡,他甚至给她换了干净的衣服后才拿掉了眼布。
“饿不饿?”
霍思年给她吹干了头发,顺手将她落在耳际的鬓发撩到后头。
丰盈身上只穿着一件真丝睡裙,里面是真空的。
霍思年灼热的眼神扫过她傲人的胸,丰盈赶紧转身,耳边却是霍思年低沉压抑的笑。
“我们是夫妻,用不着拘谨。”
她怀疑他是故意的,丰盈双臂抱胸转身,霍思年已经不在了。
宋姐上了楼,帮她从衣柜里拿出内衣穿上。
房间的门整个拉开,霍思年手里端着一碗素面放在唯一的茶几上。
“太晚了,吃多对胃不好,面最适合你。喜欢吃什么告诉宋姐,全国八大菜系她会一半,总有你喜欢的。”
丰盈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眼眶微湿。
周京宴曾经也这样温柔体贴过。
但周京宴不会亲自下厨,他是富家子弟,天之骄子,只有别人侍候他的份,对丰盈,周京宴恐怕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温柔。
在周京宴跟林曼瑜复合前丰盈至少是这么认为的。
事实是,周京宴恐怕将她当成了林曼瑜来宠了。
那霍思年呢?
以前也为那个女人煮面洗澡?
“你是第二个让我亲自下厨的女人。”
霍思年拿筷子亲自挑着面,放到稍微凉了之后送到丰盈唇边。
她问了个傻问题。
“第一个是谁?”
霍思年眼底难得掠过温柔。
“我妹妹,霍思虞,很小的时候我们走散了,从此再没见过面。”
霍思年嗓音里透着淡淡的伤感,他没有太过表现,丰盈却最能体会那种心底最深处的痛。
周京宴在她失去所有亲人后就是她亲的人,她未想过有天他会以最残忍的方式离她而去,甚至在她已撕开的伤口处不断捶打。
她记得那种痛,也许跟霍思年的这种不同,足以锥心刺骨,永世难忘了。
“她,还在世吗?”
丰盈吃了口面,味道不惊艳,管饱也能让她感动。
两年了,被宠爱的温情似乎又回来了。
只是,换了人。
而这个人,心里也占着林曼瑜。
丰盈自嘲着抛开了才冒出的念头,不再沉迷虚幻的温情里,机械地任霍思年把面喂给她吃。
问完后她后悔了,霍思年看了她一眼,没有避讳。
“我不清楚。”
他不知道。
“但愿——”
丰盈吃完后,霍思年让宋姐过来收走了碗筷。
丰盈以为晚上是最难熬的,没想到霍思年换掉了身上的裕袍,穿了家居服有离开的意思。
他走出去时淡淡道:“早点睡。”
听到关门声,丰盈微愣。
这男人并不像她想的那么无耻与霸道。
霍思年下楼步入客厅。
他拿出手机,回拔了静音后的未接电话。
“霍爷,查到伤太太的人了。”
锡九恭敬地报告,霍思年整个身体陷入沙发里,浑身都散发着无处压抑的戾气。
“是谁?”
过去的那些年,他没有找到她,是他的不对,现在他将她纳入自己的保护伞,她还是被人欺负了,霍思年无法原谅自己。
锡九有犹豫,霍思年敏锐地察觉到了,声音变得更加冷厉。
“说——”
“是前任太太。”
霍思年冷哼了声,深邃的黑瞳里透着极致的厌恶。
“她是哪门子的太太?”
锡九不敢吭声了,默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挂完电话,霍思年淡淡扫了一眼楼上。
主卧室的灯已经熄了。
丰盈大概也睡着了。
他静坐到深夜,烟灰缸里满是烟头。
丰盈一觉睡到天亮,醒来时房间静悄悄的,床上除了她没再有别人。
她松了口气,以为霍思年会趁人之危,是她想多了。
她起床洗漱,霍思年不知道给她上的什么药,手已经没有了昨天的烧灼感,红也褪去了大片,不至于夸张到全好了,但没那么疼了,也能勉强抓取物品。
从衣柜里拿出衣服换掉了身上的睡衣,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瞟了眼屏幕,陌生来电。
丰盈不理,铃声一直不断。
连着打了二十多分钟,像网贷催收,没停过。
丰盈怀疑是周京宴,不想他继续骚扰自己,接听了。
“丰盈,就因为你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开水壶,你的姘头郁淮就找人砸了曼瑜的手,你告诉他,这件事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周京宴气急败坏的声音是丰盈这辈子首次听到的。
她记忆里的周京宴是个矜贵的富家子弟,性格温润,行事不急不徐,沉稳得让她崇拜,惊叹。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林曼瑜又怎么了?”
“你别装蒜了,曼瑜被人砸断了十根手指,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在酒吧包厢你撞倒了开水壶没错,但是你的手根本没事,有事的是曼瑜,她的腰撞伤了。
昨天凌晨她给人做完修复文物的工作,回来被几名暴徒摁在墙上,用板砖砸断了手指,丰盈,你怎么这么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