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下沉区域后，地面的颜色从灰白渐渐转为正常的青灰色。
两界融合后特有的植物根系从石缝中钻出来，缠绕在路边的断壁上。
空气里的压迫感明显减弱了，像是从深水区浮到了浅水区。
周苍把猎人之眼挂在背后，脚步放快了一些。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拐角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半位面里很清晰。
他放慢脚步，从拐角处绕出来，看见了鬼魂之龙和何荼蘼。
两个人站在一处断壁的阴影里，何荼蘼靠在墙边，手上捏着一瓶生命药剂没喝。
鬼魂之龙站在她身前一步的位置，面朝来路的方向，像是在望风。
看见周苍，鬼魂之龙先愣了一下，然后直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
"没事吧？"
"没事。"
"真没事？"
周苍伸出手臂让他看，外套上的裂口还在，但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高级生命药剂的恢复效果还在持续作用。
鬼魂之龙松了口气，回头朝何荼蘼喊了一声："活了活了，别在那摆造型了。"
何荼蘼收起药剂瓶，走过来，目光在周苍身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后面那个东西，你解决了？"
"说不上解决，打散了它的投影，本体应该还在别的地方。"
"投影？"
"嗯，半神级的投影，真身没到。"周苍拍了拍外套上的灰："真身到了的话，我大概是回不来了。"
鬼魂之龙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没追问细节，只是往周苍身后看了一眼："那骨架子呢？"
"还在。"
"杨峰他们呢？"
"不是跟你们一起的么？"
"那应该已经出去了。"
三个人没有在原地多停留，沿着来时的路径往回走。
半位面的边缘在视觉上看起来和正常空间没有区别，但每走一段距离就能感觉到空气的密度在变化，像是正在从一层膜中穿过。
快要走出半位面边界时，周苍忽然停下来。
何荼蘼和鬼魂之龙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
周苍没有回答，转身朝身后看了一眼。
远处，兽神骸骨的方向，有一道光从地面升起来。
光线很弱，在这种灰暗的半位面里几乎看不清楚，但周苍的猎人视野捕捉到了它的轮廓。
一道细长的暗金色光柱，从骸骨所在的位置直冲天际，在半空中散开成一片薄薄的光幕，然后消失。
光柱升起和消失的过程不到两秒。
鬼魂之龙没看到，何荼蘼也没看到，但周苍的视野里那道光的残影还留在视网膜上。
他沉默了两秒，说："走吧。"
转身继续往前走。
半位面出口在一条狭窄的石缝尽头，两侧的岩壁向内收拢，上方有一道自然的开口，通过开口能看到外界的光。
真正的、来自融合后世界的光，偏暖色调，带着一层浅浅的金色。
周苍第一个钻出去。
外面是一片不算大的盆地，地面覆盖着一层刚长出来的矮草，草叶边缘还带着水珠。
空气里有淡淡的泥土气息，温度适中。
杨峰站在盆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脸色不太好看。
刘琳和赵远站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刘琳的手一直放在武器柄上。
看见周苍出来，杨峰从石头上跳下来，快步走过来。
"周先生。"
"嗯。"
"林振的事……"
周苍打断他："他自己选的。"
杨峰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下去。
周苍说得没错，林振冲向骸骨的时候谁也没拦住，包括他自己。
鬼魂之龙从石缝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一眼杨峰的表情没说话，走到另一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
何荼蘼最后一个出来，她站在石缝边缘回头望了一眼，然后转身，和周苍并肩走开。
队伍沉默了一阵。
周苍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位置坐下，拿出水壶喝了一口。
战斗结束后精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身上的一些伤口隐隐发酸，正在快速恢复。
鬼魂之龙走过来坐在他旁边，问道："那骨头架子就不管了？"
"管不了。"
"行吧..."
鬼魂之龙没有追问，换了个话题："老陈那边应该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回去得跟他说一声。"
"嗯。"
"还有那三个，"鬼魂之龙朝杨峰的方向努了努嘴，"他们怎么安排？回去还是留下？"
周苍睁开眼睛，看了杨峰几人一眼。
杨峰正在和刘琳说话，声音压低，听不清内容。
赵远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让他们自己选择，我不拦着，也不强留。"
"你要是拦着，他们也走不了哈哈。"
"没必要。"
周苍重新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下来。
他手里还捏着那枚半神遗骨的碎片，隔着外套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种冷中带烫的触感。
碎片边缘的光纹已经不再流动了，像是进入了一种休眠状态。
但只要用指尖抵住它，就能感受到内部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脉动。
那道光柱升起的瞬间，他在那两秒里看到的不仅仅是光。
光柱散开的光幕中，隐约出现了几条线的轮廓，像是被刻在光幕上的一幅简略图景。
图景的内容没有看清，但其中一条线的走向，和他之前在兽神骸骨那片符号区域里看到的某个符号的走向完全一致。
周苍睁开眼，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的颜色是两界融合后特有的那种深蓝中泛着淡紫的色调，像是暮色将至但又永远到不了暗处。
云层很薄，边缘泛着金色的光。
他把碎片收进背包内层，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走吧，先回去。"
他声音不大，但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尤其是有些心虚的三人，杨峰立马站起来，刘琳和赵远也跟着站起。
鬼魂之龙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何荼蘼已经先一步走出了盆地边缘，在通往外界的小径上等他们。
周苍走在最后。
他路过杨峰身边时，停了一步。
"林振的遗物，回头记得收拾一下。"
杨峰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周苍没有再多说什么，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盆地的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灰烬气味，混在泥土和野草的气息里，并不突兀。
远处，半位面出口的石缝中，最后一丝暗金色的光芒正在缓慢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