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光膜并没有跟着维洛尼斯一起消散。
它还在原地，像一张被敲碎却不肯落地的玻璃穹顶。
裂纹遍布表面，边缘处的紫色光点彻底熄灭后，那些裂纹便停止了扩张。
整张膜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朝中心收拢。
每收缩一圈，裂纹就密集一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反复揉捏着。
周苍依然保持着拉弓的姿势。
箭尖指向前方，但手指没有扣紧弦。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盯着那道光膜收缩的轨迹，直到确认它不会再形成新的攻击形态。
预兆挽歌进入冷却，虚空能量也几乎见底。
他的面板上，生命值停在了安全的范围，精力值还剩一截，但再打下不开大还是有些困难。
"……呼！"
周苍慢慢放下猎人之眼，弓弦归位。
前方那片灰白色的地面上，维洛尼斯彻底消散的位置，留下一圈暗紫色的焦痕。
焦痕呈不规则的圆形，中心微微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被抽走之后留下的空壳。
他走近了几步，定睛观察。
骨杖没有留下，晶体也消失了，连一丝暗金色的残余光尘都不见踪影。
但焦痕中心，躺着一小块东西。
拇指大小，质地像骨骼，表面光滑，边缘处有一道细长的暗色纹路，纹路内部有极缓慢流动的光。
周苍蹲下来，没有直接用手碰，先用猎人之眼的弓身轻轻拨了一下。
那小块骨头翻了个面，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文字，线条粗犷，像是用锐器直接划上去的。
【半神遗骨·碎片】
他捡起来，捏在指间感受了一下。
很轻，轻得不像骨骼，更像一片烤干了的树皮。
但边缘那道光纹的温度和他之前接触过的能量截然不同。
是一种诡异的冷得发烫的感觉，冷到他的指尖都能感受到一股灼烧感。
系统提示在他拾取碎片后弹出来：
【名称：半神遗骨·碎片】
【品质：神话】
【类型：材料/遗骸碎片】
【用途：可用于锻造传说级以上装备的核心材料，或用于激活半位面通道及特定仪式结构，在半神维洛尼斯能量残余的影响下，该碎片可被用于强化与亡灵、凋零或暗影属性相关的装备】
好东西！
周苍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两秒，迅速把碎片收进背包。
只可惜对方传送过来的只是一个投影，没办法让他施展采集术。
他站起来，转身朝光膜的方向走回去。
那层膜已经收缩到了只覆盖兽神骸骨核心区域的大小，大概三四步见方。
裂纹边缘开始出现细碎的崩解——小块的膜片从边缘脱落，落地即碎成暗色的粉末。
地面上的骨刺丛林也正在消退。
那些从石板中刺出的暗灰色尖刺一根接一根地缩回地面，速度不快，但很均匀。
原本被扎穿的地面在骨刺缩回后留下一圈细小的孔洞，孔洞的边缘能看到地层内部的结构。
不像是普通的石质，更接近某种被压实过的骨质层。
周苍绕到骸骨侧面，那里有一条天然形成的凹陷，像是肋骨与脊椎的连接处被时间侵蚀后留下的缝隙。
他站定，侧身望了一眼远处。
鬼魂之龙等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地面上连脚印都看不太清了，灰白色的尘埃重新覆盖了他们撤离时留下的痕迹。
"走得还挺快。"
他自言自语的语气并不紧张。
刚才说让他们先走，他并没有在骗人，确实是想垫后。
只是没料到垫后垫得这么彻底——整场战斗全程都在原地打转，连移动范围都没超出下沉区域的边界。
没有后顾之忧，反倒打得更放松一些。
周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层正在崩解的光膜。
它收缩的幅度越来越小，已经到了极限，边缘的裂纹已经密如蛛网，但中央区域仍然保持完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猎人之眼。
没有拉弓，只是把弓身横在身前，用弓臂尖端沿着光膜表面那道主裂纹的轨迹轻轻划了一下。
裂纹边缘裂开了。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冲击波，只是像一层被敲开的蛋壳一样，沿着他划过的方向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宽度约两指，边缘平整，从顶部直到底部，将光膜一分为二。
裂缝深处，兽神骸骨露出了一小片表面。
那层骨骼的颜色比周围的灰白色更深，接近暗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和周苍在远处观察时看到的那些粗犷骨骼纹理不同，这一小片表面的纹路极细，排列整齐。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碰，而是先仔细观察了片刻。
那些符号不像是文字——但更像是某种记录方式。
每个符号由三到五条细线组成，线条之间留有精确的间距。
符号之间没有连接线，但排列顺序有明显的逻辑，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像是一页被刻在骨骼表面的书。
周苍认不出这种符号。
他见过的符文种类不少，亡灵族的、精灵族的、远古人类的、甚至半位面特有的铭文体系，但这套符号不在任何已知体系内。
它的线条弧度过大，拐角处几乎都是圆形过渡，没有任何直角或锐角。
他退后半步，用猎人之眼的弓臂轻轻碰了一下那片骨骼表面——触感微微温热。
骸骨其余部分的温度与环境一致，冰凉干燥。
却唯独这片露出的小表面是温热的，像是内部还有残余的能量在缓慢释放。
从背包里取出那枚半神遗骨碎片，用碎片边缘贴着骨骼表面的符号系统轻轻划过。
碎片接触到骨骼的瞬间，那些符号亮了一下。
极短暂的光芒，颜色暗金，和维洛尼斯骨杖顶端晶体的颜色一致。
光芒亮起后又熄灭，像是被吸入了符号内部。
周苍收起碎片，没有继续试探。
他转过身，走向下沉区域的边缘，准备和鬼魂之龙等人汇合。
走出几步后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兽神骸骨的方向。
光膜已经碎了大半，碎块落在地上碎成粉末，被微风吹散了一部分。
骸骨主体暴露出来，但除了那片符号区域之外，其余部分的颜色正在逐渐变深，像是正在从内部缓慢发生着某种不可逆转的变化。
他收回视线，沿着来时的方向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