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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屋顶探路,陆峥暗中指引

    夜里十一点。

    林晚脱掉布鞋,换上了一双软底的黑布鞋。鞋底是她用旧轮胎皮自己粘的,踩在瓦片上没什么声音。

    她把帆布包塞进被子里,鼓捣成一个人的形状,远远看着,就像有人睡在被窝里。

    她推开天窗的一条缝。

    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煤球炉的焦味。

    她侧着身子,翻了上去。

    屋顶的瓦片上结了层霜,脚下发滑。林晚蹲在天窗边,先让眼睛适应一下黑暗。

    弄堂很深,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路口的路灯还亮着,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像一滩水银。

    她看向东南方向。

    从这里到仁济医院,她走过两次。一次跟着阿翠绕远路,一次走的大街。现在,这两条路都不能走了。

    那个断指男人在医院附近晃悠了快一个星期。白天穿便装,晚上换皮鞋。她在弄堂口见过他两回,那半截断指太显眼了。

    她需要一条新路。

    林晚站起来,踩着屋脊往南挪了几步。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辣斐德路拐弯处,光秃秃的法国梧桐树枝在路灯下像鬼爪子一样。

    就在她刚站稳的时候。

    对面房子的烟囱旁边,有个黑影动了一下。

    林晚浑身一紧。

    她的右手立刻摸向腰后,掌心枪的枪柄冰凉,隔着棉布贴着她的后背。

    那个影子蹲在烟囱旁,一动不动。

    不是断指男人。

    他太高了,肩膀也宽。整个人裹在一件深色大衣里,领子立着。

    他手里拿着个东西,正对着她的方向。

    不是枪。

    是两个短粗的圆筒并在一起。

    望远-镜。

    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那人的侧脸上。

    只是一瞬间。

    深灰色的风衣,立着的领子,刀削似的下巴。

    是陆峥。

    林晚的手从枪柄上松开了。

    但没完全松开,食指还搭在旁边。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两人隔着一条十几米宽的弄堂,在月光和阴影里对视。

    陆峥放下了望远-镜。

    他没说话,这个距离,一出声就全暴露了。

    他用右手做了个手势。

    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东南方向。

    那是辣斐德路和马斯南路之间的一片老弄堂,里面都是石库门和乱搭的棚户。巷子很窄,黄包车都进不去,里面拐来拐去,容易迷路。

    她没走过那条路。

    但陆峥显然走过。

    他在给她指路。

    林晚看着他比划的方向,在心里把那片区域的地图过了一遍。

    从她家阁楼出去,到辣斐德路的第三个岔口,左拐进棚户区。穿过去,出来就是马斯南路。再往南走两百米,拐进一个死胡同,胡同底下有个墙洞,能钻到仁济医院的后墙根。

    她想了五秒。

    然后,在屋脊上轻轻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小,要不是有月光,他根本看不见。

    陆峥收起望远-镜,轻巧的站起来,他的风衣下摆被风吹动了一下,然后就转过了身。

    他走的方向,和他指给她的路正好相反。

    他朝北面去了。

    北面,正是断指男人常出现的那条街。

    林晚蹲在屋脊上,看着陆峥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里。他的脚步极轻,踩在瓦片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是去替她清路了。

    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做。

    或许是引开断指男人,或许是提前去探路,确认没有埋伏。

    不管是哪种,他都在替她冒险。

    林晚在屋顶上又待了五分钟,把陆峥指的那条路在心里走了三遍。每个拐弯,每个岔路,哪里有灯,哪里是死角,都记的清清楚楚。

    然后,她顺着天窗滑回了阁楼。

    ——

    脚刚沾地。

    她就察觉到了。

    不对劲。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不是煤球味,也不是潮气。

    是一股很淡的碘酒味,从枕头那边飘过来的。

    林晚蹲在地上没动,手指摸着腰后的枪,大拇指已经搭上了击锤。

    阁楼里静悄悄的。

    窗户纸没破,门闩也还在原来的位置。

    但碘酒的味道是真的。

    她慢慢挪到床边。

    枕头底下,那瓶碘酒还在。

    但瓶子的位置不对。

    她出门前,瓶子是竖着放的,软木塞上有道旧裂纹,裂纹朝左。

    现在,瓶子还在,裂纹却朝右了。

    有人动过瓶盖。

    林晚的手指在碘酒瓶上停了两秒,用指甲轻轻撬开软木塞。

    塞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很小,比指甲盖还小,折了两次,紧贴着瓶口内壁。

    她把纸条抽出来,凑到窗户破洞透进来的月光下。

    上面只有一个字。

    铅笔写的,力道很大,几乎要戳破纸背。

    快。

    是沈敬之的字。

    他来过。

    就在她上屋顶的那段时间,沈敬之亲自来了她的阁楼。

    他没通过阿翠,没通过陈默,也没通过孙师傅。

    他自己来的。

    一个情报网的负责人,亲自跑到潜伏人员的住处留信,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所有联络线,他都不信了。

    他也发现了。

    他身边有鬼。

    林晚攥紧了那张纸,手指关节发白。

    快。

    这个字让她心头一紧。是让她快跑?还是快去见他?时间不多了。

    林晚把纸条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纸浆又干又涩。

    她走到窗前,从破洞往外看。

    弄堂里黑漆漆一片。

    北边什么也看不见。陆峥应该已经到了断指男人常去的那条街。

    她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林晚靠着墙站了很久。

    手指在黑暗里,又摸到了枕头底下那块碎花布。

    白底蓝花。

    她翻过布头,手指碰到背面那个小小的内袋。是阿翠缝的,针脚歪歪扭扭,但缝了两层,很结实。

    内袋里,是沈敬之之前给她的那片安神药。

    她把药片攥在手心,没吃。

    闭上眼。

    明天。

    明天夜里。

    走陆峥指的那条路,穿过棚户区,到仁济医院的后墙。

    找到沈敬之。

    把陈默的铜印,根子的死,备用线的暴露,还有4729的执行日期,一个字不差的告诉他。

    然后,就看沈先生怎么说。

    林晚睁开眼。

    手里的药片被捂热了,薄荷味飘出来,清清凉凉的。

    她把药片放回布袋里,塞好,压回枕头底下。

    不吃。

    今晚不能睡。

    她要把明天的每一步,在脑子里走上几十遍,直到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窗外,风声又大了。

    远处苏州河的汽笛闷闷的响了一声,拖的很长。

    比昨晚的更长。

    像是在催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