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恐怖灵异 > 民国谍影:暗香玫瑰 > 第77章 诊室十五分钟,门外两双军靴

第77章 诊室十五分钟,门外两双军靴

    “挂号单呢?”

    护士的声音从窗口里传出来。

    林晚从帆布包里翻出那张起了皱的挂号单,两只手递过去,手指尖还在发抖。

    “林……林晚,外科复诊。”

    护士扫了眼单子,朝后头一指。“二楼,左拐到头,外科二诊室。等着叫号。”

    “谢谢……”

    林晚攥紧单子,弓着腰往楼梯那边走。

    仁济医院的门诊楼是栋旧洋房,墙皮起了泡,看着有些年头了。楼梯是铸铁的,一踩上去就嗡嗡的响。空气里都是一股来苏水的味道,冲鼻子。

    她走的很慢,布鞋踩在铁楼梯上,声音细碎,混在其他病人的脚步声里,一点也不起眼。

    一楼到二楼,三十二级台阶。

    走到一半的时候,林晚用余光扫了眼楼下大厅。

    挂号窗口还排着几个人。门口站着两个日本宪兵,腰里挂着刺刀,正跟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比划着什么。

    像是例行巡查,不是冲着谁来的。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上走。

    二楼的走廊又长又暗,两边都是诊室的门。头顶的灯管滋滋的响,其中一盏好像坏了,一闪一闪的。

    外科二诊室在走廊最里头。门关的严实,门上钉了块木牌子,白底黑字写着:沈敬之主任医师。

    林晚在门外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她没急着进去,先等了等。

    差不多一分钟后,走廊里走过去两个护士,一个提着药箱,一个推着小车,车轮滚动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

    周围没有别的动静。

    她站起身,在门上敲了三下。

    “进来。”

    里头传来一个声音,很轻,有些沙哑。

    林晚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就把门给带上了。

    诊室里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药柜。角落里放着屏风和一张窄铁床。窗户开了条缝,风吹的白色纱帘鼓了起来。

    沈敬之就坐在桌子后头。

    林晚看到他的第一眼,手指下意识的就攥紧了。

    他瘦的太厉害了,整个人像是陷进了白大褂里,颧骨凸着,眼窝深陷,脸色灰败。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上蒙着一层雾。

    他看见林晚进来,嘴角抬了抬,算是个笑。只是那笑意很淡,一下就没了。

    “坐。”

    他指了指桌子前面的椅子。

    林晚没坐,她站着,把帆布包死死抱在胸前,压低声音说:“沈先生,十五分钟。”

    这是规矩,接头时间不能超过十五分钟,不然就有危险。

    沈敬之点了下头,从桌上拿了张空白的处方笺,握着笔,做出正在问诊的样子。

    “说。”

    林晚吸了口气,声音压的极低,嘴唇几乎没怎么动。

    “根子死了。喉咙被割开,人扔在苏州河边。昨天下午我看见七十六号的人把他运了回来。”

    沈敬之手里的笔尖在处方笺上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五点前。我在七十六号门口看到的,他手上有铜绿印子,错不了。”

    沈敬之没抬头,继续在处方笺上写着字。

    “继续。”

    “陈默的右手食指上,铜渍没了。”

    沈敬之的笔停住了。

    “他换了电台发报。前天夜里,我用矿石机扫到一段莫尔斯码,频率跟之前在备用联络点扫到的杂波一样。内容就四个字。”

    “什么?”

    “画像已发。”

    沈敬之慢慢抬起头,隔着那层蒙着雾的镜片,看着林晚。

    诊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沈敬之摘下眼镜,抓着白大褂的下摆,慢慢的擦着镜片。他的手指在镜片上停了好几秒。

    林晚说:“泄密的人在你身边。根子这条线,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孙师傅,你,还有我。孙师傅不可能出卖自己的亲侄子。”

    沈敬之把眼镜重新戴上。

    他低下头,在处方笺的背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纸推了过来。

    林晚低头一看。

    周素云。

    铅笔写的,字迹很轻。

    “你认识这个人?”沈敬之的声音很平。

    林晚摇摇头。

    “药房的护士,”沈敬之把处方笺收回来,叠好塞进口袋里,“三个月前调来的。证件身份都没问题,上海护士学校毕业,在公济医院实习过。我找人查了,查不出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

    “但她来了之后,我办公室抽屉的锁被换过一次。”

    林晚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换锁可能是巧合,”沈敬之的语气很淡,“我当时没多想。但上个星期,我在药柜底下发现一根新的铜丝。很短,半截指甲那么长。护士用不着这东西。”

    他的目光从桌上移开,看向窗外。

    纱帘又被风吹的鼓起,阳光漏进来,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白痕。

    “4-7-2-9的情报,我会亲自发最后一次。延安那边的通道还在。”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慢。

    “你回去以后,只用查密码本的事。不要再来找我了。”

    林晚咬了下嘴唇。

    “沈先生——”

    “不要再来了。”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那样,但眼神变了。那是一种沉到底的平静。

    林晚见过这种眼神。当兵的时候,连长下达突击命令前,就是这种眼神。

    沈敬之从抽屉里拿出个牛皮纸袋递给她。

    “三卷微缩胶卷,这个月上旬日军陆军省的通讯汇编。还有一瓶新的密写药水。”

    林晚伸手去接。

    沈敬之的手却没松开。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用力的按了一下。

    骨头硌着骨头。

    他的手又干又凉,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上有细小的裂口,那是冬天里反复洗手消毒留下的。

    他按了一下,就松开了,什么话也没说。

    林晚把牛皮纸袋塞进帆布包,拉好了拉链。

    她站起来,低了下头。

    “沈先生。”

    “嗯。”

    “您……注意身体。”

    话刚出口她就觉得不对劲。这种时候说这种话,跟废话没两样。

    沈敬之笑了笑,也只是嘴角扯动了一下。

    “走吧。从东门走。”

    林晚拉开诊室的门,侧着身子出去了。

    走廊里的灯管还在滋滋的响,一闪一闪的。来苏水的味道比刚才更浓了,大概是刚有人拖过地。

    她低着头,迈着碎步往楼梯口走。

    才走了七步,左肩就撞上了一个人。

    撞的不重,但力道很实。对方似乎也在赶路,两个人正好撞在了一起。

    林晚退了半步,下意识抬头。

    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灰色长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他左手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皮扣子闪了一下。

    他的左手无名指只有半截。

    断口处的白疤在灯光下很扎眼。

    是那个断指男人。

    林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但她脚步没停,只是缩了下肩膀,赶紧低下头,嘴里含糊的说了句“对不起”,就侧身让到了一边。

    断指男人没看她。

    他的视线从她头顶扫过去,直直的看向走廊尽头,然后又收了回来,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他走的方向不是外科二诊室,是反方向。

    林晚的脚步没乱,一步,两步,三步。还是那种碎步,混在走廊里其他病人中间。

    她走下楼梯,三十二级铁台阶,每一级都踩的很稳。

    一楼大厅,那两个日本宪兵还站在门口,一个正在登记本上写着什么。

    林晚从他们身边走过,低着头,把帆布包抱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推开医院的玻璃门。

    外面的冷风一下扑在脸上,十二月的上海,风刮的脸生疼。

    她迈出了医院大门,脚踩在了水泥台阶上。

    就在这一步落地的同时——

    身后。

    诊室的那个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关门声。

    不是普通的关门声,是门被粗暴的推到底,弹簧拉到头之后发出的闷响。

    紧接着。

    军靴的声音。

    铁掌踩在铸铁楼梯上,一下,两下。节奏很快。

    不是一双。

    是两双。

    那声音从二楼灌下来,沉闷又急促。

    林晚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她没有回头。

    她的脚步既没加快,也没放慢。帆布包里那个牛皮纸袋的边角,正一下一下的硌着她的肋骨。

    她迈动碎步,混进了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里。

    风很大。

    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在头顶摇晃,影子在地上乱晃。

    军靴声在她身后越来越闷,慢慢被大厅的嘈杂盖住了。

    但她听得见。

    她一直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