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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林晚拼凑毒刺计划,陆峥监听徒劳无功

    “沙沙……沙沙……”

    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法租界,一间安全屋里,陆峥烦躁的扯了下领带。

    他头上戴着美式军用监听耳机,里面传来的就是这种声音,单调,让人窝火。

    从下午两点到现在,三个钟头了。

    耳机里除了翻纸的声音,偶尔还有一声很轻的叹息,几乎被纸页的摩擦声盖过去。

    那声叹息很轻,却一下下的,挠着陆峥的心。

    “妈的。”

    陆峥低声骂了一句,摘下耳机。他拿起桌上的威士忌,懒得找杯子,对着瓶口就灌了一大口。

    酒很辣,从喉咙一路烧下去,心里的火却一点没灭。

    窃听器是苏媚装的。

    就装在七十六号机要室,那个叫林晚的女人的办公桌底下。

    陆峥本来以为,能听到点什么大秘密。比如佐藤正宏跟哪个日本高官的密谈,或者七十六号又有什么内斗计划。

    结果呢?

    他听了三个小时的……废纸。

    那个女人,真被佐藤调去整理几十年前的旧档案了。她就那么安静的,一页一页的翻,一摞一摞的搬,像个没有自己想法的木偶。

    陆峥又灌了一口酒。

    他甚至能通过耳机里那点声音,想象出林晚现在的样子。

    弓着背,缩着肩膀,低着头。那双总是水汽蒙蒙的眼睛盯着发黄的纸,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档案上移动。

    偶尔,她会停一下,应该是被灰尘呛到了,发出一声很轻的咳嗽。

    然后,就是那声轻到不能再轻的叹息。

    不知道为什么,这声叹息,比听见她被人用枪指着头时发出的尖叫,更让陆峥心烦。

    他猛的把酒瓶墩在桌上,重新戴上耳机。

    “沙沙……沙沙……”

    又是这种声音。

    陆峥闭上眼靠在椅子里,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口袋里那颗塑料盘扣。盘扣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他告诉自己,这是任务。

    他在等。

    等那只披着兔子皮的猫,露出她的爪子。

    ……

    七十六号,机要室。

    林晚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旧文件。

    空气里全是纸张的霉味和灰尘,呛的人嗓子发干。

    她确实在叹气。

    不是演的,是真的累。

    佐藤把她扔到这里,嘴上说是“整理旧档”,其实就是关起来考验她。

    这些档案,全都是作废的。有昭和十年的气象记录,有民国二十五年的租界警务报表,甚至还有前清海关的货运单。每一份都用牛皮纸袋装着,贴着“作废”的封条。

    整理这些东西,比在总务科抄文件还折磨人。

    但林晚知道,佐藤在看着她。

    可能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某个角落,通过某个她不知道的渠道,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所以她不能急,不能烦。她只能表现出一个普通人该有的不耐烦。

    她把自己当成一个最笨的学生,在用最笨的办法,做一件最无聊的事。

    她把文件从牛皮纸袋里抽出来,用鸡毛掸子掸掉灰,再按照日期重新分类,放进新档案盒里。

    她的动作很慢,还有点笨手笨脚。

    有时候纸张太脆,一碰就碎了。她会懊恼的低呼一声,然后小心的用桌上的米糊去粘。

    这副样子,别说佐藤,就是偶尔路过门口的守卫,都忍不住摇头。

    真是个没用的女人。

    可没人知道,林晚那双好像只盯着日期的眼睛,其实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扫描着文件上的每个字,每个符号。

    她的大脑在飞快运转。

    她能记住自己看过的一切。

    这是她从现代带来的,少数能用的天赋之一。在部队时,这让她成了最优秀的信息分析员。而在这里,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她在找。

    在这些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废纸里,找那些不合理的东西。找那些因为时间太久,或者处理时太随意而被留下的,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下午四点半。

    林晚打开一个标着“昭和十二年·气象记录”的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沓发黄变脆的电报纸,是日军海军气象站当年发给上海驻军的气象预报。

    “十一月三日,晴,风力三级,西北风,湿度百分之六十……”

    林晚的目光飞快扫过。

    很正常。

    直到她看到电报末尾的签发人编码。

    那是一串字母和数字组成的内部代码。

    但在这串代码最后,跟着四个手写的,用铅笔标的阿拉伯数字。

    “4-7-2-9”。

    林晚的眼睛,在那四个数字上停了不到一秒。

    不对劲。

    军用气象电报,格式很严,绝不可能在编码后面手写任何多余的数字。

    这更像是个草稿?或者随手记下的号码?

    林晚没多想,继续往下翻。

    她的表情一点没变,还是那副麻木又疲惫的样子。

    但那四个数字,已经刻进了她的脑子里。

    这份档案被她归类放好。

    她又拿起了下一份。

    “昭和十二年·军需处·物资报废清单”。

    打开。

    一堆关于报废军靴、破损帐篷的记录。

    她飞快的扫过去,准备直接归到“后勤类·销毁”的档案盒里。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清单的背面是空白的。

    但空白页的右下角,同样用铅笔,写着一行很淡的字。

    是另一份电报的草稿,内容被划掉了,只留下最后一行签发人编码。

    在那串编码的末尾,又是那四个数字——

    “4-7-2-9”。

    林晚的心跳,猛的漏了一拍!

    巧合?

    不可能!

    一份是海军气象站的电报,一份是陆军军需处的报废清单。两份文件差了半年多,部门也完全不同,却在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出现了同一串不合规矩的手写数字。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用这种方式,传递或者记录某个重要的信息。

    林晚强迫自己冷静。

    她放下清单,装作不经意的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然后,她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杯,站起身。

    “张科长,我去倒点水。”她对着门口的方向,小声说。

    没人回应。

    她弓着背,端着杯子,慢吞吞的走出机要室。

    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林晚的脚步没停,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她没有倒水。

    她靠在冰冷的墙上,闭上眼睛。这几天她经手的所有文件,上千份,几十万字,在她脑海里飞速闪过,重组,排列。

    有了!

    她的眼睛猛的睁开。

    三天前!

    她整理过一份“昭和十一年·特高课行动组·车辆使用记录”!

    在那份记录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撕了一半的便条,上面好像……也有一串数字!

    林晚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

    五分钟后,她从积满灰尘的档案山里,翻出了那个牛皮纸袋。

    她手有点抖,从里面抽出那份车辆使用记录。

    翻到最后一页。

    那张撕了一半的便条还夹在那。

    上面用蓝色钢笔写着几个模糊的地址,下面就是那串数字。

    这一次,数字后面,还跟着两个德语缩写。

    “Stachel.Plan.”

    德语,“毒刺计划”。

    4-7-2-9。

    就是“毒刺计划”的行动代号。

    林晚的呼吸几乎停了。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代号。

    这是一个被拆开的计划。

    它的头,藏在海军的旧电报里。

    它的身体,藏在陆军的废纸堆里。

    它的尾巴,却出现在特高课的车辆记录上。

    日本人用这种方式,把一个机密行动计划,拆得支离破碎,藏在不同年份、不同部门、甚至不同军种的故纸堆里。

    就算有人拿到其中一份,也只会以为是无意义的涂鸦。

    只有像她这样,能接触所有废弃档案,又有超强记忆力的人,才可能把这些碎片拼起来。

    佐藤正宏……

    这个男人,不是在考验她。

    他是在利用她!

    他用她这个“最不可能的内鬼”,来处理这些“最没有价值的废纸”,因为他很确定,没人能从这信息的坟墓里,挖出任何东西!

    他差一点就成功了。

    林晚死死攥着那张便条,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毒刺计划……

    这个在前世历史上只留下一点痕迹的,日军针对上海地下金融网的毁灭性计划……

    它的真面目,终于被她,从这堆废纸里挖了出来。

    ……

    安全屋里。

    陆峥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一把扯掉耳机,狠狠摔在桌上。

    “操!”

    又是这种声音!

    “沙沙……沙沙……”

    那个女人,又开始翻那些该死的废纸了。

    他感觉自己快被这种声音逼疯了。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外面法租界昏黄的路灯。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她突然拿起发报机开始发报?

    还是期待她突然压低声音,对着角落说出接头暗号?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还有那一声……轻到不能再轻的叹息。

    陆峥烦躁的一拳砸在窗框上。

    他有一种很强的直觉。

    他要的答案,就在那个女人翻动的废纸里。

    他要找的“青瓷”,要等的“判官”,要抓的“夜莺”,所有的一切,都和那个女人,和她手里那些沙沙作响的纸,脱不了关系。

    可他妈的……

    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只能听见那该死的,磨人的,啃着他耐心的……

    “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