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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林晚的死信箱与口红战书

    “哟,林妹妹,这红木桌子坐着,就是不一样啊。”

    苏媚的声音又甜又腻,还带着点刮人的尖锐。她靠在林晚那张新办公桌边上,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划过,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整个总务科,就数林晚的位子最扎眼。佐藤课长亲自送来的红木办公桌,跟周围那些破烂的杂木桌子摆在一起,实在太不协调了。

    林晚像是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肩膀缩了缩,把头埋得更低。她手里死死攥着一份文件,指节都捏白了。

    “苏媚姐……您别拿我开玩笑了……”她的声音小得很。

    “开玩笑?我哪敢啊。”苏媚嗤笑一声,绕到林晚身后俯下身,一股浓重的茉莉花香水味混着“骆驼”牌香烟的味道,兜头盖脸的罩了下来,“现在谁不知道,你可是佐藤课长跟前的红人。明晚和平饭店的晚宴,我们这些人,连门都进不去呢。”

    她的话,跟针似的,一下下扎在林晚的后背上。

    林晚的身体抖的更厉害了。

    正说着,张诚从自己办公室里探出头,一脸的不耐烦:“林晚!发什么呆!没看见我桌上茶杯空了吗?还不快去霞飞路的‘红房子’给我买一磅蓝山咖啡粉回来!要现磨的!”

    “是……是!张科长!”林晚像是得了救,赶紧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桌上的空罐子,跌跌撞撞的就往外跑。

    苏媚看着她那狼狈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红人?不过是养肥了等着挨宰的兔子。

    ……

    下午四点,霞飞路,“红房子西餐厅”。

    雨刚停,梧桐叶子湿漉漉的贴在地上。林晚没进去,只在门口的屋檐下站着。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棉袄,在这条繁华的街道上,看着很不搭。

    她等了五分钟,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的年轻人从餐厅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包垃圾。

    林晚迎上去,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法币,塞进他手里,声音压的很低:“麻烦你,把这个东西,转交给常在二楼靠窗那个卡座的陆先生。”

    她递过去的东西,不是信,也不是纸条。

    是一支口红。

    迪奥的新款,银色管身,很精致。

    侍应生愣了一下,掂了掂手里的钱,又看了看那支口红,没多问,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餐厅。

    林晚没有马上走。她退到街对面的一个书报亭后,帽檐压的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红房子”二楼那扇窗户。

    十分钟后。

    二楼的窗帘,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一道缝。一只手出现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雪茄。

    那只手停顿了两秒,然后,对着楼下,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

    林晚看懂了。

    东西收到,计划可行。

    林晚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转身混进人流,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

    法租界,一处僻静的安全屋。

    陆峥坐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就放着那支银色的口红。

    他没急着打开。

    他只是看着它,想象着那个女人,是用怎样一副缩头缩脑的表情,把这支口红交给了他的线人。

    佐藤和苏媚都盯着她,她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完这一切的?

    这个女人,跟个鬼似的。

    陆峥拿起那支口红,入手冰凉。他缓缓拧开,口红的膏体被用过,顶端留下一个清晰的唇印。

    那不是林晚的唇印。

    他见过林晚的嘴唇,很薄,没什么血色,总是抿着,带着股倔强。而这个唇印,很饱满,很润。

    是苏媚的。

    陆峥的脑子里,瞬间就明白了。林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从苏媚那里弄来了这支口红,用它留下这个印记,再把写着计划的纸条,藏进了口红底座的夹缝里。

    这个印记,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不光把他当刀使,连他的手下,都成了她的工具。

    陆峥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火气混着点说不清的兴奋,在他胸口乱窜。

    他拧开底座。

    一张被折叠成米粒大小的薄棉纸,静静躺在里面。

    陆峥用镊子小心的夹出来,展开。

    纸上是林晚的笔迹,清秀干净,和他见过的那些歪歪扭扭的记录完全不同。上面画着和平饭店宴会厅的详细布局图,日军的明哨暗哨位置,甚至连佐藤可能走的几条路线,都标的清清楚楚。

    在图纸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晚九点,舞会开始,我会引开佐藤三分钟。密码本,在你右手边第三根廊柱的暗格里。拿到东西,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没有一句废话。

    陆峥看着那张图纸,又看了看桌上那支口红。

    他忽然低低的笑了一声,那笑声听着有点不对劲。

    他伸出拇指,在那鲜红的唇印上,重重的来回擦了两下。

    口红的膏体被他的指腹碾得模糊,那印记被他粗暴的抹掉了。

    直到整个口红顶端,都沾上了他的指纹,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他这才满意的收回手。

    他没有把口红扔掉。

    他把盖子合上,“咔哒”一声,然后将这支沾着他气息的口红,揣进了离心脏最近的西装内袋里。

    和那颗被他摩挲的已经有些温热的黑色塑料盘扣,放在了一起。

    ……

    第二天,晚上。

    和平饭店门口,豪车云集,人来人往。

    陆峥从黑色的福特轿车上下来。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西装,没打领带,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看着有点散漫,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危险劲儿。

    他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点了一支雪茄,没有进去。

    他在等。

    等那只自己走进狼窝的猫。

    七点整。

    一辆挂着日本领事馆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饭店正门口。

    车门被侍者拉开。

    先下来的是一只锃亮的黑色军靴,踩在红毯上。

    佐藤正宏穿着一身笔挺的特高课礼服,脸上挂着他那副温和的笑容,下了车。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过身,朝车里伸出了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

    陆峥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住了。

    一只穿着银色镂空高跟鞋的脚,从车里探了出来。

    那只脚很小,脚踝纤细,在昏黄的灯光下,白的晃眼。

    紧接着,是一截流畅的小腿线条,向上,被月白色旗袍的开衩遮住。

    当那个女人完全从车里走出来,挽住佐藤手臂的那一刻。

    整个饭店门口,所有嘈杂的声音,好像都被按了暂停。

    陆峥嘴里的雪茄,无声的掉在了地上,溅起一点火星,又迅速被潮湿的空气熄灭。

    是林晚。

    她不再是那个穿着灰棉袄,缩着肩膀,连头都不敢抬的受气包文书。

    她身上是一件月白色的云锦旗袍,上面的银线在灯光下流转。头发被高高挽起,露出那截优美又脆弱的脖颈。脸上化了淡妆,眉眼如画,唇上只涂了一层淡淡的珠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清冷,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挽着全上海最危险的男人的手臂,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白玉娃娃。

    可陆峥知道。

    在这副冰冷的外壳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滚烫的,充满了算计和野心的心脏。

    他的目光,死死的,黏在她身上,再也挪不开了。

    一股火轰的一下在他胸口炸开,是嫉妒,是愤怒,还有强烈的占有欲,烧的他浑身都在疼。

    她真美。

    也真该死。

    林晚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隔着人群,朝他这边,淡淡的瞥了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冷。

    像羽毛一样,落在了陆峥滚烫的心上。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身边的佐藤,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陆峥的瞳孔猛然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