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压一寸，我保证，你的脑袋会比音乐先停。”
林晚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她大腿外侧，那把掌心雷的枪管隔着薄布，死死抵着陆峥的腰眼。只要她食指一动，子弹就能瞬间绞碎这个疯子的内脏。
陆峥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着头，鼻尖几乎擦到她的嘴唇，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也能看清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女人没开玩笑，她真敢开枪。
“够辣。”陆峥喉结滚了一下，眼里的疯狂反而烧的更旺。
他猛地直起身，顺手把林晚也拉了起来，搂在她腰间的大手却重重的捏了一把。
就在这时，探戈舞曲的最后一个重音落下。
全场的掌声还没响起来。
林晚借着陆峥松手的力道，身体向右侧一转，像是慌乱的去整理鬓角的碎发，右手大拇指和中指却在暗处猛地一搓。
早就藏在指甲缝里的白磷粉末，被她精准的弹了出去。
粉末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落入旁边餐桌上一座滚烫的烛台，混进了被打翻的半杯伏特加里。
“轰——！”
刺耳的声音瞬间炸响。
高温、酒精和磷粉发生了剧烈的反应。一股浓的呛人的白烟，以爆炸般的速度膨胀，瞬间吞没了整个大厅中央。
“滴——滴——滴——！”
和平饭店顶上的烟雾警报器凄厉的尖叫起来。
“怎么回事？！”
“有刺客！保护课长！”
“啊——救命！”
好好的宴会厅，瞬间乱成一锅粥。女人尖叫着乱跑，高脚杯砸碎在地上的声音，桌椅被撞翻的声音响成一片。
那些伪装的特高课杀手，第一时间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白烟里，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走！”
白烟炸开的瞬间，陆峥的反应飞快。
他想都没想，大手向前一探，扣住林晚的手腕用力一拽，想把她拉向定好的通风口方向。
可就在他发力的下一秒。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所有的尖叫。
是佐藤。
那个老狐狸根本没慌，白烟一起，他看不见人，却凭着记忆直接开了枪。
子弹擦着陆峥的手背飞过，狠狠咬进了林晚的左肩。
“哧——”
月白色的旗袍被撕开，滚烫的鲜血喷出来，洒了陆峥一手。
林晚的身体猛地一震。
剧痛钻进大脑，但她一声没吭。
她知道，佐藤这一枪就是试探。只要她现在跟着陆峥跑，或者表现出一点不像普通人的样子，佐藤马上就会下令机枪扫射，把他们俩打成筛子。
“啊——！！！”
林晚顺势发出一声凄厉又娇弱的惨叫。
她没有借陆峥的力道跑，反而用力甩开他的手，整个人软倒在地。
她借着倒地的动作，在浓烟里滚向开枪的位置，双手死死抱住了佐藤那双锃亮的日军高筒皮靴。
“课长！救命啊课长！我中枪了！好痛……呜呜呜……”
林晚趴在佐藤的脚边，眼泪鼻涕混着冷汗糊了一脸，浑身抖个不停，把一个吓破胆的软弱文书演活了。
浓烟里，佐藤握着枪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开第二枪，但腿上抱着的重量，还有那真实的、属于普通女人的恐惧哭喊，让他迟疑了半秒。
“林文书？”佐藤皱紧眉头，低头看着脚边那团染血的白旗袍，眼里的杀意闪烁不定。
而另一边。
陆峥抓了个空。
手里只剩下一片被撕开的布料，和满手的热血。
听到林晚那声惨叫，陆峥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心脏被狠狠攥紧，疼的他喘不过气。
“林晚！”
陆峥在浓烟里咬碎了后槽牙，眼睛瞬间红了。去他妈的任务，去他妈的密码本，他的女人中枪了！
他浑身肌肉绷紧，猛地转身，就要不管不顾的拔枪冲回去捞人。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
白烟被气流吹开一道缝隙。
陆峥看见了。
林晚趴在佐藤脚边，上半身抖个不停，哭的撕心裂肺。
可她那只沾满血的右手，却藏在佐藤看不见的死角里，稳稳的悬在半空。
食指和中指并拢，直直指向大厅右侧。
随后，手腕用力的向下一压。
——去拿！别管我！
陆峥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隔着翻滚的浓烟，他看不清林晚的眼神，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冷静。
她在用她的命，她的血，死死拖住佐藤，为他争取那要命的三分钟。
“操！”
陆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他狠狠咬破舌尖，浓烈的血腥味冲进嘴里，强迫自己绷紧那根快要断掉的理智。
他硬生生压下了回头捞她的冲动。
“你他妈要是敢死，老子把你从地狱里拽出来鞭尸！”
陆峥在心里发了狠。下一秒，他借着浓烟的掩护，悄无声息的冲向大厅右侧。
“咔！咔！咔！”
大厅外面，日军宪兵沉重的皮靴声正从四个方向包抄过来。
留给他的时间，不到三分钟。
“站住！什么人？！”
一个特高课杀手在烟里撞见陆峥的黑影，刚要举枪。
陆峥连拔枪都懒得拔，他身形一矮避开枪口，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折，右手肘带着风声，狠狠砸在对方的咽喉上。
“咔嚓！”
颈骨碎裂的闷响被警报声盖住。陆峥夺过对方的枪，把尸体随手一扔，脚下半秒都没停。
五步，三步，一步。
陆峥冲到了右手边第三根罗马廊柱前。
周围全是呛人的白烟，能见度不到一米。
陆峥的手指飞快的在廊柱的雕花上摸索，林晚的情报不会错。
“找到了。”
他的指尖摸到大理石纹理里的一条细缝，陆峥拇指用力一按。
“咔哒。”
一块巴掌大的石板弹开，露出了里面的暗格。
陆峥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抓里面的黑色密码本。
可就在他手指碰到密码本的瞬间，常年刀口舔血的直觉让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对劲！
密码本的重量不对！
陆峥猛地收住手，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他借着微弱的光，低头看去。
那本黑色的密码本下面，连着一根极细的透明玻璃线，而线的另一头，是一枚已经拔掉保险销的微型高爆水银炸弹。
只要他刚才把密码本拿起来，水银平衡被打破，他自己连同这根柱子，马上就会被炸成肉泥。
佐藤那个老畜生，居然在自己的密码本下面布了死局。
“滴答。”
一滴冷汗从陆峥的下巴滴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大门外，宪兵队砸门的声音震天响。
“撞开！快撞开！”
而大厅中央，白烟正在慢慢散去。
“课长！您没事吧！”副官山田带着人摸到了佐藤身边。
佐藤一脚踢开还在哭嚎的林晚，阴沉的目光猛地扫向第三根廊柱的方向。
“去看看暗格！”佐藤嘶吼道。
陆峥死死盯着那根透明的玻璃线，听着身后逼近的脚步声，握着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拿，粉身碎骨。
不拿，林晚的血就白流了。
陆峥舔了舔嘴角的血，眼底爆出一股疯狂。
“老子今天，还真就不信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