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胶卷给我，你可以滚了。”
秋雨砸在法租界的后巷石板上。林晚扶着粗糙的砖墙，声音比这夜风还冷。
巷子深处三米外，一点烟头的红光亮了一下，又灭了。
陆峥靠在死胡同尽头，双腿交叠。他那身西装湿透了，雨水顺着眉骨往下淌。
听到这话，陆峥笑了一声，嗓子在雨里听着很哑。
“滚？”他扔掉雪茄，皮鞋踩过积水，一步步走向林晚，“用完就扔，林长官这招，比你跳探戈还熟练。”
陆峥走到林晚面前，目光盯着她染血的旗袍。
半小时前，和平饭店出了乱子。佐藤的副官山田送“晕倒”的林晚去医院。路上，林晚用藏在指缝里的毒针扎进山田的脖子，踹开车门，滚进了这条暗巷。
她那件月白色旗袍沾满泥水。左臂上被刺刀划开的旧伤也崩开了，血顺着旗袍上绣的银线凤凰往下滴。
陆峥看着她裂开的伤口，眼神沉的可怕。
“东西呢？”林晚没退，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掌心向上。语气公事公办，好像刚才在舞池里把后背交给他的人不是自己。
陆峥没动。
远处街道上传来警笛声。日军巡逻队的探照灯在夜空中乱晃，还能隐约听见宪兵的狗叫。
“搜！这边有血迹！”
陆峥眉头一皱，下意识上前一步，想把林晚护在怀里：“先离开这儿。”
林晚却猛的侧身，躲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她的眼神满是防备，“规矩点，陆组长。东西交接完，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陆峥的手僵在半空。
他那双总是带着痞气的眼睛，此刻红的吓人。陆峥看着林晚毫无温度的眼睛，又看了看她因为躲闪而牵动伤口，疼的微微发颤的肩膀。
他脑子里有根弦，断了。
“去他妈的规矩！”
陆峥突然发难，一把抓住林晚伸出的手腕，猛的把她按在身后的青砖墙上。
“砰！”林晚的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发出一声闷响。
“你疯了！”林晚眼神一厉，左手下意识就要反击，却被陆峥另一只手死死按在头顶。
他的力气大的出奇。林晚左臂的伤口被狠狠挤压，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陆峥的手心，顺着两个人的手腕往下掉。
“是，老子疯了！”陆峥的胸膛剧烈起伏，温热的呼吸喷在林晚冰冷的脸上，带着一股硝烟和威士忌的味道。
他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的厉害。
“你到底是谁的人？军统？还是地下党？”
“为一个破密码本，你连命都不要了？佐藤那是活靶子！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只要我慢一秒，你就会被打成筛子！”
林晚被他压的喘不过气，背后的砖块磨着她的皮肤。
但她没有挣扎，任由伤口撕裂，任由鲜血流淌。
林晚的眼睛在黑暗里直视着他充血的眼眸，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
“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陆峥笑了起来，眼里的血丝更重了，“老子为了你掀了和平饭店，为了你把命挂在裤腰带上！你现在跟我说不关我的事？”
他猛的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林晚，你到底有没有心？”
林晚看着他。
她清楚看到了陆峥眼里的痛苦和挣扎。
但她不能心软。在这条路上，心软就是死。她不仅要对自己狠，对他也要狠。
“陆组长。”林晚的嘴唇动了动，吐出的字眼比雨水还凉，“别入戏太深。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各取所需。
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捅进了陆峥的心里，还搅了两圈。
陆峥死死盯着那张开合的红唇。就是这张嘴，骗过了佐藤，骗过了所有人，现在又来骗他。
他想撕碎她这层冰冷的伪装，想看看她这具身体里到底流着什么颜色的血。
“各取所需？”陆峥低声重复着，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他突然松开了按着她手腕的手。
林晚以为他要退开，刚想松一口气。下一秒，陆峥的大手猛的捧住她的后脑勺，五指深深插进她湿透的长发里。
他低下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充满了掠夺的意味。
陆峥的嘴唇用力的碾压，牙齿磕在一起，撞破了林晚的下唇。浓重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散开。
林晚的眼睛猛的睁大。
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雨水，鲜血，男人滚烫的体温和霸道的气息，一起涌了过来。
陆峥吻的很用力，舌尖带着血腥味，撬开她的牙关，扫过她口腔里的每一寸。
林晚没有推开他。
她也推不开。陆峥的身体把她死死锁在墙壁和他的胸膛之间。
她能感觉到他剧烈跳动的心脏，隔着湿透的布料，一下一下，砸在自己的心口上。
警笛声越来越近。巷口甚至能看到手电筒扫过的光。
但陆峥没听见。他只是疯狂的索取着，好像要把自己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通过这个血腥的吻灌注到她身体里。
林晚的呼吸渐渐被夺走。
她的身体在雨中微微发颤，分不清是冷，还是因为别的。
陆峥的手滑向她纤细的后腰，想把她抱的更紧。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体，悄悄抵住了他的小腹。
陆峥的动作猛的一僵。
他缓缓睁开眼。林晚也睁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欲，只有清醒和冷酷。
她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从手包里抽出了那把掌心雷。枪口，正死死顶着他的脾脏位置。
“闹够了吗？”林晚的声音在雨中有些模糊，但杀意却很清楚。
只要她手指动一下，那颗涂了氰化钾的子弹就会穿透他的腹部，神仙难救。
陆峥没有退。
他甚至没低头看一眼肚子上的枪。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晚。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
“开枪啊。”陆峥的声音哑透了，“死在你手里，老子认了。”
林晚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看着这个像疯子一样的男人。
开枪吗？杀了军统王牌，拿走胶卷，她就能全身而退。
可是，脑子里却闪过他为她挡刀的画面，闪过他在雨夜给她包扎伤口的手指，闪过他刚才在和平饭店门口，嚣张的说“老子的女人在这里”的模样。
林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就在这零点一秒的犹豫里。
巷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什么人在那里？！”
两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直直打进了死胡同，照亮了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人。
“发现可疑人员！不许动！”日本宪兵端着刺刀，哗啦啦的冲了进来。
光束刺眼，林晚下意识眯起眼睛，手指就要扣下扳机。
但陆峥比她更快。
他猛的一把握住林晚拿枪的手，将她的手死死压在两人紧贴的腹部之间，挡住了枪口。
随后，陆峥不仅没躲，反而迎着光束，猛的转过身，用后背把林晚严严实实护在怀里。
“砰！砰！”
陆峥的左手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勃朗宁，看都不看就是两枪，打爆了巷口的两盏手电筒。
黑暗再次降临，但密集的子弹已经扫了过来。
“陆峥！”林晚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这一次，不是从她身上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