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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死巷摊牌,马甲掉光

    “你真以为,老子会信你乖乖滚回去?”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林晚的脚步停住了。

    刚走出没多远的陆峥,不知道什么时候绕了回来。他就站在巷子另一头,雨水打湿了他的大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啪嗒。

    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被他丢了过来,掉在积水里,滚到林晚脚边。

    借着一点光,林晚看清了。

    是那枚黑色的塑料盘扣。马公馆墙头,他扯掉的她夜行衣上的领扣。

    林晚没低头。她的左脚往后撤了半步,放低重心,脑子飞快盘算。

    距离七米。

    他的右手在兜里,枪的保险肯定开了。自己拔枪需要零点六秒,陆峥的反应时间不会超过零点五秒。

    不能拔枪,只能靠近了打。

    “怎么不说话了?”陆峥一步步走过来,皮鞋踩进水洼,溅起一片水花,“夜莺。”

    这两个字出来,巷子里的空气都紧了。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叫的不是林文书,也不是判官,是夜莺。那个一直把他当枪使的军统线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晚的声音隔着面罩,听不出什么起伏。她的右手,已经悄悄滑到了后腰。

    “不知道?”陆峥冷笑起来,那笑声听着像在咬牙,“你他妈还想装?那封假信,那个窃听器,还有今天白天你在后门砸钱演戏!林晚,你真把老子当傻子耍?”

    “汪!汪汪!”

    远处传来一阵狗叫。

    是日本宪兵队的军犬。声音很近,最多隔着两条街。他们没多少时间了,最多三分钟。

    “让开。”林晚的声音沉了下去,袖子里的军刺滑进手心。

    “不让。”陆峥高大的身子挡在巷子中间,眼神锁着她,“今天不说清楚,谁都别想走。”

    “你疯了!狗已经闻到味了!”

    “老子就是疯了!”陆峥突然拔高了声音,胸口上下起伏,“被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逼疯的!”

    话音刚落,林晚就动了。

    一阵风吹过,她猛的扑了出去,一步跨过七米。手里的军刺对着陆峥的喉咙就捅了过去。

    她没想杀他,只是想逼他退开,好让自己翻墙。正常人看见刀子捅向喉咙,肯定会躲。

    但陆峥没退。

    他眼都不眨,竟然直接伸手去抓刀刃。

    “哧——”

    刀子割开皮肉的声音很闷。

    林晚的瞳孔缩了一下。

    陆峥徒手握住了她开了血槽的军刺。

    锋利的刀刃切开他的掌心,能看见骨头。血一下就涌了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淌。温热的血滴在林晚的手背上,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你……”林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跑啊!”陆峥红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他不但没松手,反而抓着刀刃,用力的往怀里一拉。

    一股大力传来,林晚站立不稳,整个人撞进了他硬邦邦的胸口。

    “砰!”

    陆峥顺势把她死死按在长满青苔的墙上。

    左肩的枪伤被这么一撞,又裂开了。林晚疼的哼了一声,手里的军刺却抽不出来。陆峥的手跟铁钳似的,死死抓着刀刃,血不停的流,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

    “放手!”林晚咬着牙,左手去掐他的脖子。

    陆峥一把抓住她的左手手腕,把她的两只手都压在了头顶的墙上。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着,雨水,汗水,还有浓重的血腥味混在一起。狗叫声更近了,甚至能听见宪兵跑动时踩水的脚步声。

    “林晚!”陆峥的脸快贴到她的面罩上了,他低沉的嗓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青瓷!夜莺!判官!你到底有几张脸?”

    四个代号。

    他全知道了。她所有的身份,藏不住了。

    林晚被迫仰着头,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砖。她的呼吸乱了,胸口起伏的厉害,隔着湿透的衣服,能感觉到陆峥的心跳的飞快。

    “你早就知道了。”林晚不挣扎了,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是,老子早就知道了!”陆峥咬着牙,眼睛红的快要滴出血,“从你在死巷子卸了我的手腕,从你在钟楼开那一枪,从你在和平饭店把白磷弹进酒杯里!林晚,你以为你藏的很好?你以为你把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压着她的身体都在抖。

    “你知不知道,老子为了给你打掩护,杀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为了你那张画像,老子差点把戴笠的密令撕了?”陆峥的声音全哑了,带着血腥味,“可你呢?你把老子当什么?一把好用的刀?一个说扔就扔的棋子?”

    “是。”林晚看着他,吐出一个字。

    陆峥的身体僵住了。

    “你本来就是刀。”林晚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温度,“我们不是一路人。我用你,你也用过我。各取所需,没什么不对。”

    “各取所需……”陆峥低声念着这四个字,突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听着有点疯,又有点惨。

    “好一个各取所需。”陆峥猛的低下头,一口咬住了她脸上的黑面罩。

    “刺啦!”

    面罩被他粗暴的扯了下来。

    那张脸露了出来。

    雨水冲刷着她苍白的脸颊,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没有害怕,没有慌张,更没有一点愧疚。她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他。

    陆峥看着这双眼睛,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血的甜腥味,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混在一起,刺激着他。他眼里的火气把所有的试探,防备,还有什么狗屁阵营,全都烧干净了。

    “林晚……”陆峥的声音低的吓人,带着一股病态的执着,“你没有心,没关系。”

    他松开抓着刀刃的左手,满是鲜血的手捧住她的脸,不让她躲开。

    “老子把心掏给你。”

    话没说完,他低头就吻了下去。

    这个吻和和平饭店后巷那个不一样。这个吻里全是绝望和认输。

    他的嘴唇很烫,带着雨水的凉气。还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用力的碾着她的嘴唇,撬开牙关,粗暴的夺走她嘴里的空气。

    林晚的脑子空了一瞬。

    她想咬他。想用膝盖顶他。想用学过的所有招数杀了他。

    可是,当她尝到他嘴里那股血的苦涩味,感觉到他捧着自己脸的那只手抖的厉害时,她的身体竟然僵住了。

    他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热乎乎的血顺着她的下巴流进脖子里,烫的她一哆嗦。

    狗叫声就在巷口。手电筒的光在巷子外的墙上晃来晃去。

    “这边!有血迹!”宪兵的日语叫骂声听得很清楚。

    就在这个时候,陆峥突然松开了她。

    他大口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她被吻的又红又肿的嘴唇,眼里的疯狂不仅没少,反而更盛。

    “记住了。”陆峥用大拇指抹掉她嘴角的血,声音又哑又沉,“从今天起,你的命,只能是我的。地下党给不了你的,老子给你。你要杀佐藤,老子替你杀。你要保那帮穷鬼,老子替你保!”

    他猛的转过身,把那件染了血的大衣丢到林晚头上,把她盖住。

    “翻墙!走!”

    陆峥没回头,两只手同时拔出腰里的枪,咔哒两声,子弹上膛。

    “陆峥!”林晚扯下大衣,看着他坚决的背影。

    “滚!”陆峥吼了一声,对着巷口的手电筒光就冲了出去。

    “砰!砰!砰!”

    枪声瞬间在雨夜里响成一片。

    林晚死死咬住嘴唇,尝到了上面残留的血腥味。她没再多想,裹紧大衣,踩着墙角的破烂猛的一蹬,像只鸟一样,轻巧的翻过了三米高的墙。

    刚一落地,巷子外就传来了激烈的枪战声和狗的惨叫。

    林晚没有回头。

    她知道,那个疯子,彻底背叛了他的党国,把命交给了她。她的左手死死攥着那件带着他体温和味道的大衣,指节都白了。

    陆峥,你最好别死。

    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转过身,消失在夜色里。

    半小时后,法租界一间安全屋。

    苏媚看着推门进来的陆峥,脸都白了。

    陆峥浑身湿透,左肩和右肚子上都是血窟窿,左手手掌更是烂的能看见骨头。他每走一步,地上就是一个血脚印。

    “组长!你……”苏媚赶紧冲上去扶他。

    陆峥推开她,晃晃悠悠的走到桌边,抓起半瓶威士忌就往嘴里灌。

    烈酒浇在伤口上,他疼的闷哼一声,嘴角却扯出一个疯子一样的笑。

    “苏媚。”陆峥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给重庆发报。”

    “发什么?”苏媚的声音都在发抖。

    “就说……”陆峥舔了下嘴角的血,一字一顿的说,“青瓷已死。尸骨无存。”

    苏媚猛的瞪大眼:“你……你疯了?戴老板要是查出来……”

    “查出来又怎样?”陆峥把空酒瓶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声音又低又狠,“从今天起,军统上海站,没有陆峥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