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林晚隔着面罩开口，声音很平。
“老子不放！”陆峥的手抓的死死的，那把开了血槽的军刺刀刃，已经割破了他的手掌。
血顺着钢刃往下淌，滴在林晚的手背上，烫的她指尖一抽。
她想把刀抽回来，但这疯子的手劲大的出奇。
“你疯了！狗已经闻到味了！”林晚压着嗓子，左手去推他的胸口。
“是！老子就是被你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逼疯的！”
陆峥低吼一声，抓着刀刃的手非但没松，反而用尽力气往自己怀里一拉！
林晚没料到他真敢用手掌去握刀锋，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撞进他胸口。左肩刚缝好的伤口被撞的生疼，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趁着这个空档，陆峥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
他低下头，用牙咬住她脸上的黑面罩，用力一扯！
面罩掉进泥水里。
雨水冲刷着林晚的脸，她没躲，眼睛都没眨一下，就那么直直看着他。
陆峥看着这双眼睛，眼里的血丝更红了。他也不管手上的伤，两手捧住林晚的脸，低头就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冰冷的雨水。
陆峥用尽了力气，撬开她的牙关，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
林晚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雨水顺着两个人的下巴往下滴。她尝到了血的咸味，也感觉到陆峥捧着她脸的手，在发抖。
这个在上海滩杀人不眨眼的军统王牌，这个刚才面对几十个宪兵都不皱眉的疯狗，现在居然在抖。
“汪！汪汪！”
军犬的叫声就在巷口响起。
一道探照灯的光穿过雨幕，扫过外墙，照亮了墙角的血迹。
“这边！有血腥味！”日本宪兵的叫骂声离得不远。
林晚眼神一冷。
她没推开陆峥，反而心一横，对着他的舌头就咬了下去！
“嘶——”
陆峥吃痛，下意识退了半步。
就是这个机会！
林晚左手飞快的伸向腰间暗袋，“咔哒”一声，一把7.65毫米的掌心枪已经滑进手里，枪口自下而上，顶住了陆峥的小腹。
“闹够了没有？”林晚抹掉嘴角的血水，声音冰冷。
陆峥停住了动作。
他低头看看肚子上的枪，又抬头看看林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在这雨夜里听着有点怪。他用大拇指擦了擦被咬破的嘴角，蹭了一指头的血。
“闹？”陆峥往前迈了一大步。
“哧！”枪管隔着湿衬衫，陷进了他肚子的皮肉里。
“你觉得老子是在跟你闹？”他低下头，额头快要抵住林晚的额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开枪啊，青瓷！昨天在和平饭店没打死我，现在补一枪！”
林晚扣在扳机上的手指，骨节都白了。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你林晚自己的命都能拿去填，还有什么不敢的？”陆峥又把肚子往枪口上顶了顶，那笑容看着就像不要命了，“开枪。死在你手里，老子认了！”
巷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靴踩水的声响很清楚。
林晚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她知道，这个疯子是铁了心了。她要是不开枪，他能跟她耗到日本人冲进来。
“陆峥。”林晚的声音压的很低，“各为其主。再碰我一下，我废了你。滚开。”
话还没说完，她手腕一抬，枪口直接顶上了他的下巴。
冰冷的枪管就抵在他被咬破的伤口上。
陆峥定定看着她。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流过泛红的眼角。他从林晚的眼睛里看不出一点犹豫。
他知道，她是认真的。为了任务，她真的会开枪。
陆峥心里那股劲儿，像是突然被浇了一盆冷水，灭了。
他慢慢举起双手，手心里的刀伤还在冒血。他看着林晚，往后退了半步。
路让开了。
“好。”陆峥的声音很哑，“林晚，你够狠。”
林晚没再说话。她收了枪，看都没看他流血的手，裹紧大衣，脚尖在墙根的砖头上一踩，翻身就越过了三米高的院墙。
落地的声音很轻，人一下就没了影。
陆峥一个人站在死胡同的雨里，看着那堵空墙。他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捂住脸，肩膀开始抖。
“哈……哈哈……”
他笑出声，声音越来越大。
他终于明白了。想得到这个女人，靠抢、靠狠、靠军统那套，根本没用。
她看重的是别的东西。
“这边！人跑不远！”
巷口，两道手电光照了进来，三四个日本宪兵端着刺刀，牵着军犬冲进死胡同。
陆峥放下手。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刚才那股劲儿没了，换上了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叫什么叫？”陆峥转过身，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两把勃朗宁手枪。
“咔哒！”两把枪同时上膛。
“别去追她。”陆峥嘴角一勾，抬起枪口对着冲进来的宪兵，“老子今天心情不好，你们陪我练练。”
“砰！砰！砰！”
枪声和狗的惨叫响彻雨夜。
……
半小时后。
林晚拖着步子，顺着下水管道爬上了公寓顶楼。
她推开天窗翻进阁楼，全身都湿透了。左肩的伤口裂开，短打和棉袄都让血给浸透，粘在皮肤上，一撕就疼的她抽冷气。
她没开灯，坐在黑漆漆的床边，用牙咬住纱布，单手给肩膀上药，重新包扎。
做完这些，她才靠着墙大口喘气。
她抬起手，大拇指下意识擦过嘴唇。
唇上很痛，已经破了皮，还留着淡淡的烟味和血腥气。是陆峥的血。
“疯子……”林晚在黑暗里低声骂了一句。
她对付过各种各样的特务，但从没见过陆峥这样的。他不按规矩来，不怕死，连自己的任务都能往后放。
这种人缠上就很麻烦。
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他在巷子里举起手后退那一下，林晚的心跳就快了两下。
那是野兽在低头。
“咚！咚！咚！”
楼下突然传来又重又急的敲门声！
林晚眼神一变，抓起桌上的掌心枪，鞋都没穿，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悄贴近了房门。
敲的不是她的门，是一楼王阿婆的家！
接着，就听见王阿婆的尖叫和踹门声。
“开门！76号例行检查！”
一个嚣张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来，林晚听出是行动处王小五。周炳坤刚死，这群人怎么半夜跑到法租界的弄堂里来搜查？
林晚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吸。
“长官……长官你们干什么呀……我一个老婆子……”王阿婆哭喊着。
“少废话！有人举报，这楼里藏了地下党！”王小五冷笑着，“给我一间一间往上搜！特别是顶楼那个总务科的林晚，处座死了，张科长说她嫌疑最大，抓回76号，用铁丝穿了锁骨吊起来审！”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下。
张诚！
那个平时滑头的总务科长，居然趁着76号大乱，拿她去给佐藤当投名状！
楼梯上“咚咚咚”的皮靴声越来越近了。林晚看了一眼盆里还没洗的带血黑衣，眼神冷的吓人。
换衣服来不及了，他们只要一冲进来，看到这盆血水，她就暴露了！
“咔哒。”
林晚拇指一推，拉开了掌心枪的保险。
既然躲不掉——
那今天晚上冲进这栋楼的76号特务，就都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