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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死亡通知单贴上门,判官点名要他死

    “都他妈瞎了眼吗!这东西什么时候钉上去的?!”

    一声暴喝,在七十六号的大铁门前炸开。

    行动队副队长王小五拔出枪,通红的眼珠子瞪着大门,唾沫星子喷了旁边两个守卫一脸。

    “王、王队长……这血还是湿的,估计就是天快亮那会儿……”左边的守卫吓得直哆嗦,枪都端不稳了。

    “天快亮?天快亮你们俩是死人吗!岗站到狗肚子里去了!”王小五一脚踹在守卫膝盖上,那人扑通一声就跪进了泥水里,“让人摸到大门口都不知道,佐藤课长要是怪罪下来,老子先毙了你们!”

    林晚提着个破木食盒,缩着肩膀,小步挪到了大门口。

    她今天换了件半旧的灰布褂子,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左肩的枪伤被粗布磨着,每走一步都疼的钻心。昨晚淋了半宿的雨,伤口已经发炎,额头烫的出了一层冷汗。

    “哎哟……”

    林晚故意脚下一滑,踩进水坑,食盒磕在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点动静,立刻让周围几双眼睛扫了过来。

    “看什么看!滚进去!”王小五正愁没处撒火,冲着林晚就吼,“一天天丧着个脸,真他妈晦气!”

    “是……是……”林晚连连点头,弓着腰,贴着墙根往里挤。

    就在她低头经过大门的那一秒,余光精准的扫过那扇黑漆漆的铁门。

    门板正中,一把生锈的剔骨刀,死死钉着一张白纸。刀柄上还沾着泥,看样子是随手从哪个肉铺顺来的。

    纸上的字,是用血写的。

    血迹还没干透,顺着纸张往下淌,在铁门上拉出一条暗红色的痕迹。

    【死亡通知单】

    目标:山田副官,及76号行刑特务三人。佐藤正宏。

    署名:判官。

    林晚呼吸平稳,心跳没乱。她慌乱的收回视线,装出被那血字吓破了胆的样子,脚下踉跄着,几乎是逃进了大厅。

    大厅里早就炸开了锅。

    “判官?就是在租界杀了人的那个判官?”

    “这疯子敢把东西贴到咱们七十六号的大门上!他不要命了?”

    “你瞎吗!没看名单上写的是谁?连佐藤课长都在上面!”

    特务们交头接耳,一个个脸色发白。昨晚审讯洗衣铺女人的那三个特务,这会儿更是腿肚子直打哆嗦。

    “都给我闭嘴!”

    二楼楼梯口,传来一声阴冷的呵斥。

    特高课副官山田站在那儿,脸色铁青,眼底全是血丝。他紧紧攥着楼梯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大厅瞬间死寂。

    山田死死盯着门外那张血书,喉结滚了一下。他是头号目标。昨晚就是他亲手拔了那个女人的指甲。

    “课长有令。”山田吸了口气,强行稳住声音里的颤抖,“全城搜捕!把租界给我翻过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装神弄鬼的判官找出来!”

    “是!”特务们轰然应诺,但声音明显发虚。

    林晚缩在人群最后面,双手死死抱着食盒。她低着头,衣领的掩护下,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找吧。

    你们找得越凶,死得就越快。

    林晚迈着碎步,悄无声息的穿过大厅,走进了总务科。

    办公室里,张诚还没来。苏媚正坐在镜子前,慢条斯理的涂口红。

    听到动静,苏媚从镜子里瞥了林晚一眼,视线在她苍白的脸上打了个转。

    “哟,林文书,外面那么热闹,你怎么吓成这样了?”苏媚转过身,把玩着口红管,语气里全是嘲弄,“一张破纸就把你吓破胆了?你这胆子,也就配端一辈子茶倒水。”

    林晚把食盒放在桌上,手指有些发抖。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声音细得跟猫叫似的:“苏小姐……那纸上全是血……我晕血……看着害怕……”

    “嗤。”苏媚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她。

    林晚回到自己那个角落,拉开椅子坐下。

    左肩的伤口一阵抽痛,她咬紧牙关,硬生生咽了下去。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空白报表,拧开钢笔帽,开始一笔一划的抄写。

    她的字迹有些发抖,看起来笨拙又吃力。

    可她握笔的右手掌心,有四道深深的指甲印。伤口已经结痂,但因为用力,边缘又渗出了血珠。

    那是昨晚在刑讯室,她为了忍住救阿翠的冲动,自己掐出来的。

    一整个上午,七十六号都笼罩在一种低气压里。

    特务们进进出出,皮靴声乱成一团。电话铃响个不停,全城搜捕的命令一道道发出去,带回来的消息却全是“查无此人”。

    判官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临近中午,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了七十六号大门外。

    车门推开,一条长腿迈了出来。

    陆峥穿着件黑色呢子大衣,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的深色西装。他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夹着半截雪茄,大摇大摆的走上台阶。

    他脸色有点白,眼底挂着浓重的乌青,显然一夜没睡。但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兴奋和痞劲。

    走到大门口,陆峥停下脚步。

    他微微仰头,看着那张被取下刀、只剩个破洞和血迹的白纸。

    “判官……”陆峥低声念着这两个字,舌尖舔了下自己结痂的下唇。

    那里,还有昨晚那个女人留下的咬痕。

    “嗤。”陆峥突然笑出了声。

    笑声越来越大,在这压抑的大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陆先生,您笑什么?”门口的守卫被他笑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问。

    “我笑你们七十六号,真是个人才辈出的地方。”陆峥收起笑,吐出一口烟,烟雾喷了守卫一脸,“连张催命符都看不住,活该被人点名。”

    他不再理会守卫难看的脸色,迈开长腿,径直走进大厅。

    二楼,机要室。

    佐藤正宏坐在桌后,手里捏着那张血书,脸色阴沉。

    “课长,义丰洋行的陆买办来了。”山田站在一旁,小声汇报。

    佐藤没有抬头,目光死死盯着纸上“判官”两个字。

    “昨晚霞飞路44号,那两具尸体,查清楚身份了吗?”佐藤冷声问。

    “查清了,是两个街头混混,被人喂了毒药当的死士。”山田咽了口唾沫,“军统的人根本没露面。这明显是个圈套。”

    “圈套……”佐藤将血书拍在桌上,“昨晚军统引我们去霞飞路,今天早上大门上就钉了死亡通知单。你觉得,这是巧合?”

    “课长的意思是……判官就是军统的人?”

    “不。”佐藤眯起眼睛,“军统的作风是暗杀,不是这种挑衅。这更像是报复。针对昨晚我们抓的那个洗衣铺女人的报复。”

    佐藤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陆峥这个时候来,就是在向我挑衅。去,把他带到会客室,我要亲自会会他。”

    十分钟后,会客室的门被推开。

    陆峥叼着雪茄走进去,直接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佐藤课长,今天这七十六号的气氛,可不太对啊。”陆峥吐出一口烟,明知故问。

    佐藤坐在他对面,目光像鹰一样锐利:“陆买办消息灵通,难道不知道我们门上被贴了什么?”

    “听说了。”陆峥弹了弹烟灰,“判官嘛。怎么,佐藤课长怕了?”

    “怕?”佐藤冷笑,“大日本帝国皇军,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怕。我只是好奇,昨晚霞飞路44号的局,陆买办去了哪里?”

    “我?”陆峥挑了挑眉,迎上佐藤的目光,“昨晚雨太大,我在百乐门喝多了,睡在了温柔乡里。怎么,佐藤课长连我的私生活也要管?”

    “陆买办最好是真的在喝酒。”佐藤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那个洗衣铺的女人,骨头很硬。但我有的是办法让她开口。今晚,我会把她转移到宪兵队的水牢。只要她吐出一个字,所有和地下党有牵连的人,都得死。”

    陆峥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

    水牢。

    佐藤这是在故意放饵,想看他陆峥会不会咬钩。

    “那祝佐藤课长好运。”陆峥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盘尼西林的尾款,我明天再来。今天这乌烟瘴气的,我待不下去。”

    说完,陆峥转身就走。

    走出走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眼神冷得像冰。

    佐藤这条老狗,不仅没打算放过阿翠,还准备今晚就把人转移。

    时间不多了。

    陆峥走下楼梯,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拐向了总务科。

    总务科的门虚掩着。

    陆峥停在门外,透过门缝,目光精准的锁定了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林晚正低着头写字。

    她今天穿得很素,灰扑扑的,像个没有生气的布娃娃。但陆峥知道,那具身体里,藏着怎样一个疯子。

    昨晚雨里,她拿枪顶着他下巴时的眼神。她为了大局,强忍着放弃下线时的决绝。还有她最后说“我要他陪葬”时的那股狠劲。

    这个女人,把所有的血泪都咽了下去,变成了一把淬了毒的刀。

    陆峥站在门外,静静的看了她足足一分钟。

    林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握笔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她在一张废纸上,用钢笔慢慢的画了一个圆圈。

    然后在圆圈中间,画了一个十字。

    那是一个狙击步枪的准星。

    画完,她开始用笔尖,一点一点的,把那个准星涂黑。

    沙沙沙。

    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陆峥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里那股子兴奋劲儿几乎要压不住。

    他懂她的意思。

    目标已经锁定,杀戮即将开始。

    陆峥伸出右手,屈起食指和中指,在门框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角落里的人听见。

    林晚涂黑准星的动作停住了。

    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门外,陆峥看着她的侧脸,无声的扯开嘴角,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既然你要下地狱,老子陪你。】

    他没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七十六号。

    冷风顺着走廊灌进总务科,吹得桌上的纸哗啦啦的响。

    林晚把那张画着准星的纸揉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废纸篓。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雨停了,但今晚的夜色,注定要被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