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回到办公区，林瑜单独叫周彦清进了独立会议室。
下午两点四十分，楚茜茜正在改一份合同条款，邮箱突然弹出新邮件。
发件人:人力资源部。
标题:关于周彦清同志工作调动的通知。
“经项目组综合评估，周彦清同志即日起调往数据支撑部，请于周五前完成工作交接。”
楚茜茜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三遍，周彦清，调走。
没有任何人提前跟她沟通，也没人征求过她的意见。
周彦清是楚茜茜组里的人，她带了三年，要调走的消息就比邮件晚一分钟知道。
更何况，新的项目极其重要，周彦清跟她配合的很好。
无疑是断了她一臂。
一股火气“腾”地从心底窜上来。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狠狠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惊得旁边工位的实习生抬头看了她一眼。
楚茜茜没管旁人的目光，径直往总监办公室走。
门没锁，她抬手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应声，直接推了进去。
林瑜正低头翻一份项目文件，深灰色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冷白的皮肤。
听见动静，他抬眼，目光落在她气得发红的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林总监。”
楚茜茜站在桌前，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意，“周彦清调岗，是你批的？”
林瑜放下文件，神色平静得很：“嗯，我调的。”
“数据支撑部那边缺个负责人，他技术过硬，过去合适。”
“合适？”
楚茜茜被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气笑了，往前半步，手掌“啪”地一声拍在实木桌面上，“他是我组里的人！我带了三年！你调我的人之前，能不能跟我先说一声？”
“我是他的直属领导，还是你是？”
她是真的气。
不是气周彦清走了，更气的是那种不被尊重的感觉。
就好像她这个组长，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想动她的人，随手一句话就办了，连个招呼都不用打。
像极了二十年前。
林家也是这样，轻飘飘一张银行卡，一句“以后别再来往”，就直接替她的感情做了主。
林瑜看着她气得泛红的眼角，眉峰微微动了动。
他原本以为，她最多就是问问原因，没想到会气成这样。
“他同意了。”
他放缓了语气，试图解释，“外派晋升的条件我都跟他谈过了，数据支撑部负责人，比在你组里做副手发展空间大，他自己也愿意去。”
“他愿意？”
楚茜茜盯着他，胸口起伏着，“他愿意你就不用跟我说了？林总监，我是项目组组长，我的人要调走，我连知情权都没有吗？”
“还是说，在你眼里，我这个组长，就是个摆设？”
话说到最后，已经带了点委屈。
她自己都没察觉。
四十岁的人了，在职场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什么糟心事没见过，按理说不该为了这么点人事调动就情绪失控。
可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林瑜，对着他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那些压了二十年，被随意丢弃的委屈，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林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猛地一紧。
他没想让她委屈的。
他只是……只是不想看见周彦清天天围在她身边，不想听见公司里那些关于他们“般配”“老搭档”的闲言碎语。
调周彦清去数据部，是真的给了那人更好的发展，也是真的……想让他们离远一点。
“姐姐。”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语气软了许多，“我不是不尊重你，只是事情定得急，没来得及跟你说。”
“没来得及？”
楚茜茜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水汽，“调我的人，三天前就在走流程了吧？三天时间，你连跟我说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林瑜，你们林家的人，是不是都喜欢这样？”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楚茜茜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没想提当年的事，没想提林烨，更没想把二十年前的旧账翻出来说。可话到嘴边，就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
是啊，他们林家的人，从来都是这样。
高高在上，随心所欲，想给你什么就给你什么，想拿走什么就拿走什么，从来不会问你愿不意，不会管你难不难过。
林瑜的脸色，在听见这几个字的时候，骤然沉了下去。
心慌。
好不容易靠近一点，却一下子被打回原形。
他看着楚茜茜脸上那种熟悉的的神情，和二十年前一声不响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跟他们不一样”，想说“我不是想安排你的人生，我只是想保护你”。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有什么资格说不一样呢？
他做的事，和当年林家做的，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都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自顾自地替她做决定，连问都不问她一句。
楚茜茜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更堵得慌。
她别开脸，声音重新变得冷硬：“行，林总监既然都安排好了，我还能说什么。”
“人我会让他周五之前交接完。”
“没别的事，我先出去工作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林瑜伸手便拉住她的手腕，“姐姐。”
他在她身后叫她，声音有点哑。
楚茜茜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他说，“对不起。”
楚茜茜的背僵了僵。
她甩开林瑜的手，走出去的时候，顺便摔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瑜站在原地，垂着的手慢慢收紧。
他好像……又搞砸了。
他想给她遮风挡雨，想把那些会困扰她的人和事都挪开，想让她安安稳稳的。
可用错了方式。
他忘了，楚茜茜不是娇贵的花，反而是一颗松。
当年林烨到底做了什么，让她这么避之不及。
狗东西。
都是他的错。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翻出周彦清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一句：
【调岗的事，你跟楚组长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