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刚过十点，茶水间挤满接热水的同事。
温欣欣端着玻璃杯，故意挨着两个女实习生站。
“你们昨天收到人事调岗邮件了吧？周工直接升去数据部当负责人了。”
实习生好奇追问：“周工跟楚姐搭伙三年，配合得那么默契，怎么突然调走了？”
温欣欣低头搅着杯里的速溶咖啡：“还能为什么，避嫌呗。全公司谁不知道他俩走得近，私下指不定……林总监刚来，总得规整下部门风气。”
另一个年长一点的行政大姐接话，叹了口气：“要说楚组长也不容易，四十岁一个人打拼，身边难得有个靠谱的下属。现在周工一走，楚姐手上三个项目一下子少了主力，这下有得熬了。”
“我倒觉得林总监做得没错，”温欣欣抬眼，“上下级本来就该保持距离，楚姐年纪摆在这儿，总跟年轻男下属走太近，对她自己名声也不好。”
“昨儿俩人还因为周工调走在办公室大吵一架，说没点啥吧，也不可能。”
楚茜茜本来只是想来接一杯温水，刚走到茶水间门口，所有对话一字不落砸进耳朵里。
心口沉甸甸往地下坠。
原来所有人都是这么看她的。
她三年手把手带出来的后辈，互相照应的同事情谊，到旁人嘴里，全成了暧昧不清。
林瑜自作主张调走周彦清没通知她，她去求个态度，外人反倒解读成两人真有什么。
她不想进去直面众人探究的目光，脚步下意识往后退，打算悄无声息折返工位。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雪松冷香先一步漫了过来。
林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刚好将她半遮在自己影子里。
茶水间里的说笑声还在持续，那些嚼舌根的字句清晰飘出门外。
林瑜眸光冷了大半，没垂眸看向身侧脸色发白的楚茜茜：“别听。”
楚茜茜睫毛颤了颤：“他们说得没错，确实是因为我做的不对。”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肩膀，见她没有剧烈躲闪，才低声解释：“这是晋升机会，周彦清是自愿同意的。旁人乱嚼舌根，我会处理。”
这时，茶水间里又飘出一句“楚姐一把年纪还跟单身汉牵扯不清。”
林瑜眼底寒意彻底沉了下来，他抬手直接推开茶水间的门。
喧闹的交谈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对上林瑜毫无温度的眼睛，便瞬间噤了声。
林瑜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公司付各位薪水是用来推进项目工作，不是为了编排同事。再有下次传无根据的流言，一律按扰乱办公秩序处理。”
话音落下，无人敢反驳。
他没再多看众人，转身看向门口的楚茜茜：“楚组长先回去，下午我跟你对接项目缺口，不会耽误你的工作进度。”
周五晚上九点半，办公区早就空了。
楚茜茜对着屏幕改第三版方案，胃里隐隐泛起几分疼。
她早上出门急，中午只随便吃了点，这会儿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偏偏方案卡在最关键的地方，走不开。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伸手去摸桌角的杯子，才发现早就空了。
算了，改完这页再说。
她咬咬牙，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一股食物的香气飘了过来。
楚茜茜一愣，回头就看见林瑜站在她工位旁，手里拎着个保温袋。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西装，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卫衣。
“还没走？”
楚茜茜下意识地坐直了些：“嗯，方案还差一点。”
她有点别扭。
自从那天茶水间他当众替她挡了流言，又私下找她道了歉，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得怪怪的。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步步紧逼，除了偶尔叫叫“姐姐”，反倒像是退回到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调过来的两个新人，简历是先发给她看过的。
项目分工调整，也是提前找她商量着来的。
很完美，挑不出半分错处。
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相处着，好像也没那么难。
“先别改了。”
林瑜把保温袋放在她桌上，“楼下粥铺买的，牛奶燕麦的。”
楚茜茜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抬眼看他，他正低头把粥碗拿出来，手指骨节分明，动作又轻又稳，像是在对待什么宝贝。
二十年前，她带他去吃巷口那家粥铺，他嫌粥没味道，皱着小脸不肯喝，她哄了半天，说自己最爱吃这个，他才勉勉强强喝了小半碗。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瑜把勺子递给她，很自然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我正好还有点工作没做完，等你吃完一起走。”
楚茜茜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粥，胃里的绞痛好像真的缓解了一点。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拿起了勺子。
粥熬得很烂，温度刚好，甜度也合口。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心里乱糟糟的。
这个人，是林烨的弟弟，是她的上司，比她小了快二十岁。
他会在她被人议论的时候站出来替她挡着，会为了之前自作主张调人的事，认认真真跟她道歉。
这太危险了。
楚茜茜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她已经四十岁了，经不起再心动了。
林瑜侧过头望她，眼底落着头顶柔和的白光，轻声问：“好喝吗？”
楚茜茜垂着眼避开他的视线，嘴上硬邦邦地反驳：“不好喝。”
话出口，连自己都觉得别扭。
粥熬得绵密软烂，刚好熨帖她生疼胃，分明是合了她所有口味偏好。
可她不敢承认这份舒心，生怕一句软话，就泄了心底的防线。
林瑜闻言非但没失落，反倒低低笑了一声。
“不好喝也没关系，以后我换别家，总能买到合你胃口的。”
“不用麻烦林总监。”
她飞快移开目光，将粥碗推到一边，收拾起桌上散落的方案纸，“我自己能解决晚饭。”
林瑜看穿她的挣扎，不再揪着晚饭的话题，转开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方案剩下的数据分析我帮你分担一部分，你早些收拾东西回家休息。”
楚茜茜一愣，下意识摇头：“这是我的项目，不该麻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