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林瑜压根没理她。
他自顾自地在她身旁拉开那张空着的办公椅，金属滑轮在地板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接着，他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修长的手指搭在键盘上，流畅地调出了她共享的方案文档。
他没有看她，仿佛已经将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
楚茜茜僵在座位上，她本来想点开短视频软件刷两下，喝粥也是需要下饭榨菜的。
可上司就在旁边，近在咫尺。
可恶的资本家，竟然还要监视牛马工作。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却连骂几句都觉得底气不足。
因为此刻，这为领导正在无偿帮她分担工作量，只为了让她“早些回家休息”。
楚茜茜的眼睛虚无地盯着自己电脑屏幕上那些字符，思绪却越飘越远。
恍惚间，她的余光扫到林瑜的侧脸。
林瑜……认真工作的时候还不赖。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捧着纸碗的手指下意识收紧，碗壁瞬间凹陷下去，压出一道深刻的折痕。
动作幅度终究大了些。
好在碗里还剩半碗粥，粘稠的米汤只是沿着碗壁晃了晃，到底没洒出来。
手指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可林瑜敲键的手指却突然顿住。
他侧过头，目光从屏幕移向她。
头顶冷白的灯光倾泻而下，在他墨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流动的银边，柔和了那过于凌厉的发线。
那双看过来的眸子有些深邃，却并不锐利，甚至算得上平静，好像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楚茜茜垂下眼睫，他会训斥或者是嘲讽她吗？
无所谓吧，说什么都好，自己就当是没听见。
然而，他只是伸出手。
那只刚才还在键盘上翻飞的手，此刻探过来，关节自然地碰了碰纸碗的底。
有些温热，一触即分。
“没有溅到身上吧？”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说话时时低沉了些。
她摇了摇头：“……没。”
林瑜极轻地点了点头，视线未在楚茜茜脸上多做停留，径直落回面前亮着的笔记本屏幕：“这部分的数据模型我重构了一下，逻辑更顺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她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才继续：“剩下的收尾工作不多，你十分钟能搞定。细节的地方明天再说。”
说完，林瑜没有给楚茜茜一个“嗯”或者“好”的间隙，便利落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瞬间熄灭，将他脸上最后一丝暖色调也一并抹去。
然而，林瑜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他就那样好整以暇地坐着，身体微微后靠陷进舒适的椅背里，双手随意地交叠在身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非常效率。
楚茜茜心里飞快地估算了一下，这部分涉及跨部门数据交叉验证的繁杂工作，若是换做她自己干，至少得花费半小时。
可他，只用了十分钟。
要么是对这套方案熟悉到了骨子里，要么……就是他的工作能力，强到发指。
无论是哪一种，都证明林瑜有资格坐在总监这个位置上。
“好的，林总监。”
楚茜茜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钉回屏幕上，试图跟上他重构后的逻辑。
可有一道目光，影影绰绰地从旁侧投来，像一张细密的网。
林瑜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
他只是看着。
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指甲修的短短的圆圆的。
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因为专注而微微颤动，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看着她偶尔因数据不确定时而咬下唇的小动作，齿尖碾过那点绯色，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凹痕。
想亲。
林瑜很确定，刚才楚茜茜在看他。
虽然那目光只是慌乱地啄了一下，又立刻飞走。
但自己在那一瞬间就感知到了。
于是他特意绷紧了自己的下颌线，让侧脸显得更加利落。
林瑜甚至还调整了自己敲键盘的节奏，让它听起来更从容。
当楚茜茜目光投来的时候，他几乎要忍不住迎上去，但好歹是忍住了。
他享受这种占据了她时间的感觉。
“好了，林总监，您过目一下。”
楚茜茜终于敲完最后一个字节，将电脑屏幕朝林瑜转了一点。
她有点紧张。
这紧张不全然是因为他是顶头上司，更多的是源于一种对实力的敬畏。
林瑜的工作能力太强了，强到让她那点摸爬滚打混出来的工作经验，在他面前显得如此单薄。
她怕他挑出毛病，那会让她显得无能。
林瑜看了几分钟才开口，“逻辑通顺了。”
还不等楚茜茜松口气，他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不过，第三部分的变量取值，保守了。”
林瑜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楚组长，你对自己总是这么没信心。”
楚茜茜的手指蜷了一下，那句“没信心”精准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自己这是严谨，可对上林瑜那双眸子，所有的话都干涸在舌尖。
他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话毕，林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变量取值保守，是因为你潜意识里怕担责。楚组长，你带着团队做项目，如果每一步都给自己留足退路，那你的团队跟着你，能看到的只有天花板，而不是真的天。”
“你不是没信心，你是不敢有野心。”
“可你忘了，”林瑜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雪松气息立马传了过来，“现在楚组长身后有林总监。摔下来，我接着，所有责任我来付。”
楚茜茜呼吸一滞。
林瑜说的很对，她怕输，哪怕平局也好，就是不能输。
三个经理，三个关系户，所有项目是她给方案，所有的锅也都是她来背。
砍完奖金砍绩效，母亲身上的病还需要钱，她只能挺。
楚茜茜看着屏幕上那行被他修改过更激进也更高效的变量参数。
理智告诉她，他是对的，这个方案能更快见到成效，能更早缓解公司的经济压力。
可情感上，那被他一眼看穿的羞耻感，却像紧紧缠着她。
“……按您的来。”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林总监说得对，结果更重要。”
林瑜闻言，眼底那抹锐色终于敛去，他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走吧，时间不早了。”
他打了个哈欠，“我送你。车上我们再聊聊方案的落地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