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监?您怎么在这儿?”
楚茜茜声音压得很低,虽是在问,目光却像黏在了小区大门上。
她边说着,脚跟一错,身体不着痕迹地往林瑜的方向挪了近了些,将两个人的身形都隐在阴影里。
两人近一点说话的声音便能小一点,她不想让周彦清知道自己跟林瑜私下有交集。
楚茜茜有些急,没有注意与林瑜之间的距离,肩头几乎贴上了他的衣袖。
他只要低低头,便能闻见她青桔的洗发水味儿。
林瑜知道,楚茜茜是在躲周彦清。
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的这么近。
他抿了抿唇角,笑声还是忍不住溢了出来。
“吃过饭路过。想起有个项目细节,明天上班前需要确认。”
小区外,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灯依旧亮着。
就在这时,楚茜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吓得她肩头一颤,差点就要撞到林瑜的身上。
“林总监,项目细节明天早上再汇报也一样,”她强作镇定诶往后退了半步,“我已经下班了。”
“也行。”
林瑜从善如流地点头,仿佛根本不在意她的推拒。
下一秒,他伸出手,将手里提着的纸袋递了过来。
“我吃过饭了。”
林瑜的声音低了些,“朋友新开了一家宠物零食用品店,我家里没有猫,他又比较急……突然想起来姐姐家里好像有养猫……想请你帮忙调研一下口味欢迎度。”
见她投来疑惑的眼神,林瑜勾了勾唇,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深灰色的针织衫下摆,那里沾着几根白色猫毛。
养猫的人就算清理得再干净,身上也难免会有这种“漏网之鱼”。
“姐姐就发发善心,”他微微倾身,薄唇贴近她的发顶,“帮帮我嘛……”
那声“帮帮我”,尾音拖得又轻又软。
二十年前的小瑜就是这样拉着她撒娇的。
楚茜茜僵在原地,青桔的香气与男人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混杂在一起,熏得她头脑发昏。
就在这时。
“轰隆!”
黑色轿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终于驶离了小区门口,车灯的光束如退潮般掠过两人的身影。
光线骤暗。
小区内陷入只有几盏路灯照明的昏黄中。
楚茜茜猛地弹开。
黑暗掩盖了她瞬间涨红的脸和剧烈起伏的胸口。
“……行。”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林瑜手中的纸袋,以防自己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林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并未追上去。
他垂眸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又慢条斯理地抬起另一只手,扯起胸前的布料凑到鼻尖下,深深嗅了一下。
好香。
眼底的笑意沉淀为一片满足。
姐姐,你躲什么呢?
第二天一早,楚茜茜比平日早到了半小时。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工位,心里惦记着昨天晚上答应林瑜的事。
项目细节的提前汇报。
可当她抱着文件走到总监办公室门口时,却发现门是锁着的锁,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瑜不在。
有些反常,林瑜在工作上的事从未食言过。
然而,直到中午,他依旧没有出现。
楚茜茜去食堂的路上,听到了许多闲言碎语。
“听说了吗?数据支撑部今天炸锅了!全部门绩效扣光,连经理都骂得狗血淋头。”
“何止啊,听说是个核心数据模型算错了,错误的报告递到甲方那儿去,合作都取消了。上头这次是真动了怒,经理在办公室里砸了好几个杯子……”
数据支撑部……
周彦清调去的部门。
楚茜茜顿了顿,最终也没拿出手机点开周彦清的头像问一句“情况怎么样”。
可昨晚的事实在是有些尴尬。
还是先避着点吧。
下午一点,会议室。
三个经理、三个组长,个个正襟危坐。
虽然只是数据支撑部的直接过错,但谁心里都明镜似的。
这种级别的错误,捅到了上头,副总首先要批斗的必然是手握大权的总监。
而总监的怒火,从来不会只烧在一个人身上。
一个大错,全线受罚。
就在时针刚刚划过一点的刻度时,会议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林瑜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向主位,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似乎没休息好。
“李经理,你的活儿还能不能干了?”
数据支撑部经理李岩,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听到林瑜的训斥反而笑了笑:“林总监,您消消气。是我的失职,是我监督不到位,底下人办事不力,我回去一定严加惩处……”
他话说得漂亮,腰弯得也到位,但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却透着一股不服。
毕竟他在公司深耕二十几年,上面有人撑腰,一个空降的总监想动他,还没那么容易。
“失职?”
林瑜冷笑一声,“我看是心思没用在正道上。”
他的目光陡然转厉。
“家里那三四个要是处理不干净,你就不用来了。”
李岩脸上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他没想到林瑜连他私下里包养情妇的事都挖得一清二楚,更没想到林瑜敢在这种公开场合,把话挑得这么明。
一点面子都没留。
“林总监,这话……”
“李经理无薪水休假三个月。”
林瑜却不再给他任何辩驳的机会,直接宣判,目光扫向一旁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钱川,“钱组长,你暂代数据支撑部经理一职。至于辅助工作的人选……就周彦清吧。”
李岩慌了神。
接班的人手都选好了,这可不是单纯的休假,摆明了是想把他从公司撵出去啊!
顾不上什么体面,李岩肥胖的身躯直接从椅子里弹了起来:“林总监!这……这处罚也太重了!我不过是签个字,活儿都是下头人做的,我也是一时疏忽……”
“重?”
林瑜挑眉,终于肯将那双眸子落在李岩汗涔涔的脸上,“李经理,看来你还没明白。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至于你些花边,我会亲自跟赵副总汇报的。”
李岩浑身一颤,赵立德是他的大舅哥,他也是靠着这层关系才混到这个位置的。
林瑜这是要把他的家抄了。
他肥腻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总监,话不能这么说。赵副总那边……对我家,还是很照拂的。有些家事,若是闹大了,伤了和气,对林总监您也有影响……”
这话软中带硬,既点出了赵立德的职级优势,又用“家事”和“上头面前不好看”来威胁林瑜,试图让他适可而止。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余下几人连呼吸都放缓了,谁都听出了李岩话里的意思。
这是在拿赵副总这尊大佛,压林瑜这尊新飞升的仙。
林瑜听完,却笑了起来。
“照拂?”
林瑜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里满是讥诮,“李经理,你搞错了一件事。”
“在这家公司,不是靠‘照拂’就能活下来的,我是给赵副总几分薄面才没让你立刻消失。”
“但现在,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