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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所图甚大!

    风波既定,公孙胜不愿多做耽搁,当即随同武松一同返回武家小院。

    他进门便寻了个由头,从容开口,只道昔日高殿帅途经清河,偶然尝过武大郎的炊饼,滋味绝佳、朴实入味,心中记下许久。

    此番特意嘱咐,欲将武大郎调入殿前司后厨,专职烤制炊饼,供三衙将士食用。

    武松闻言,双目骤然一亮,心头瞬间燃起万丈光亮。

    殿前司、高殿帅,那官应该比清河县令大上许多吧。

    兄长生性老实、半生守着小摊受尽市井泼皮欺凌,日日看人脸色、遭人刁难。

    若是能入殿前司当差,便是彻底跳出清河这一方泥潭,往后再无人敢随意欺辱。

    卧床休养的武大郎却满心茫然,昏沉之间反复回想,死活记不起自己何时给这般朝堂高官供过炊饼。

    只是久病体虚、头脑昏沉,只当是贵人偶然路过、随口夸赞,机缘难得,并未多想,心中只余感激。

    也就在这一日,武松真切见识到了殿前司、皇城司的滔天权势。

    清河县知府听闻皇城司上差驻留本县,当即惶恐上心,多方打探消息,得知公孙胜、

    李助二人落脚武家小院后,不敢怠慢,即刻带着县衙全套官吏、主簿衙役,亲自登门慰问。

    一众地方父母官躬身赔笑、寻医送药,谦卑恭顺至极,一点官威也无。

    立在一旁的武松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震动难言。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做父母官,更懂了背靠大树方能安身立命的道理。

    而自那日巷口一战,李助轻描淡写便化解自己必杀一拳,武松便深知眼前这位先生,乃是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待怒气褪去、心神平复,他便日日缠着李助,恳请拜师学艺。

    李助亲眼见证武松护兄的赤诚心性,又见他骨骼清奇、天生虎狼筋骨,天赋卓绝、

    野性纯粹,乃是百年难遇的武道奇才,不忍埋没其天资。

    趁着武大郎养伤卧床、不便动身的几日空档,李助便留在武家小院,

    悉心调教武松,矫正他街头野斗的杂乱路数,打磨根基、规整招式、沉淀心性。

    昔日幼虎藏锋,如今终得名师点拨,武道根基一日千里。

    数日后,武大郎伤势大好,能够起身行动。

    公孙胜不再迟疑,传令清河县知府备下宽敞安稳的马车,收拾行装,一行人辞别清河,浩浩荡荡朝着汴京城返程复命。

    与此同时,千里西行古道之上,高俅率领林冲、徐宁、王婉一众人马,昼夜兼程奔赴西宁州。

    而远在临州休养的苏轼,也接到了西疆传来的消息——章楶临终前写下的亲笔书信,随同而来的还有老将军病逝的噩耗。

    历经安道全连日悉心调理,苏轼缠绵日久的孱弱身子,总算稍稍好转,精神舒缓些许,不再似往日那般昏沉萎靡。

    只是半生颠沛、屡遭贬谪,常年辗转蛮荒瘴疠之地,病根早已深入肌理。

    屋内静谧安然,安道全正为苏轼细心搭脉观色,指尖轻按腕间脉象,又细细查看舌苔神色。

    一旁苏过立于身侧,将父亲一路起居、饮食、病症变化细细道来,辅助医者辨证。

    片刻之后,安道全收回手腕,眉头微蹙,缓缓道出症结:

    “苏学士半生浮沉,屡徙蛮荒,瘴地侵身、颠沛劳形,一身先天真元早已耗散大半,气血亏虚、脏腑羸弱。”

    “岭南滨海之地,水湿偏盛,海产鳞介诸物,皆禀水阴寒浊之气。

    体魄强健、元气充盈之人食之,尚可运化消散、无碍身心。

    可学士脾胃久虚、正气孱弱,寒浊之气入体,久久滞留脏腑,无法疏泄。”

    “经年累月,水土邪秽淤积不散,渐生诸虫,蚕食营血、耗损真元。

    昔日谪居海南,学士常贪食生鲜腥脍,只求爽口开胃、暂解谪居苦闷,

    却不知日积月累,寒湿虫邪潜藏体内,终究酿成今日缠绵难愈的沉疴顽疾。”

    安道全每日按时施针用药、膳食温补,悉心为苏轼调理沉疴旧疾。

    数日下来,苏轼身中寒湿渐散,气色稍稍回暖,已然能坐起身静养。

    可身体稍安,他那颗半生忧国之心,便再度悬系朝堂大局。

    自韩忠彦韩相上书请辞、淡出中枢之后,汴京朝堂格局彻底松动。

    新旧两党暗流翻涌,权臣各怀算计,无人再稳守中正,朝堂走向愈发迷离。

    远在临州养病的苏轼,虽身离庙堂,却始终心系社稷,日夜忧心不止。

    待到章楶亲笔绝笔书信送至手中,苏轼屏退左右,独自掩上房门,静坐案前,反复细读。

    信中字字皆是戍边老臣的血泪忠肠,句句尽是西疆安危、河湟局势、边防隐患,末了更是力荐高俅可担西陲重任,堪当社稷柱石。

    一遍读罢,心绪沉郁,再读一遍,满是怅然。

    良久,苏轼抬手引燃烛火,将这封字字泣血的老将绝笔,轻轻置于火上。

    纸页燃尽,青烟袅袅,散入窗隙。

    他敛去眼底悲色,沉声朝外唤道:“过儿,进来。”

    苏过闻声入内,躬身侍立。

    “你再将此番随高俅西讨河湟,一路所见所闻、点滴细节,逐一细细说与我听,不可遗漏分毫。”

    苏轼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意。

    此前归乡之时,苏过便已将西征始末完整禀报过父亲。

    此刻见父亲再度追问,且神色肃穆,心知事关重大,不敢懈怠,当即从头细细复述。

    这一次苏轼听得格外细致,屡屡打断追问,句句刨根究底。

    少华山交涉究竟是何原委?

    朱武与公孙胜阵论兵法优劣细节如何?

    凌振整改新式军械,革新之处、利弊何在?

    三万吐蕃降卒安置、管控、人心起伏,全程发生了何事?

    还有高俅当众自划手臂、以血诈局,揪出青唐王暗藏叛心的全盘谋划,一丝一毫皆要苏过详述。

    苏过不敢隐瞒,将所有隐秘细节、朝堂博弈、军中布局、人心算计,尽数娓娓道来。

    一室寂静,唯有低语叙说之声。

    苏轼闭目沉吟,将所有讯息在心中串联复盘,缓缓看清了高俅此人的全貌——

    有勇有谋、敢作敢当、杀伐有度、善拢人心、格局开阔。

    结合章楶信中所言,所图甚大!!!

    待苏过说完,苏轼缓缓睁眼,轻声问道:“我观高俅此人,有功必赏、善待麾下,

    但凡随他出征者,人人皆得封赏、各有升迁。

    你全程随行效力,为何独独无有差事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