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们按照刚才孙涛所说的步骤，开始第一次实践铺床单和叠豆腐块。
只是这群人在家基本没干过细致活。
要么把被子叠成鼓囊囊的面包，要么床单扯了半天还是歪歪扭扭，边角堆着褶皱。
孙涛挨个床位走过去，眉头越皱越紧，脸上显然带着不爽。
但他并没有劈头盖脸的骂，只随口点一两句最显眼的问题。
那语气听着很平淡，可周身气压却越来越低，像是在刻意隐忍。
没错！隐忍！
新兵们只顾着忙活手上的事，没人察觉出这山雨欲来的压抑。
只有苏毅心里清楚，这是班长最后的温和，等明天正式开训，这套宽松的路子就会彻底收起来了。
“嗯？”
终于，孙涛检查到了苏毅的床前，脚步猛的顿住。
眼神中也不禁露出一抹诧异之色。
床上的床单平整得像熨过一样，找不到半丝褶皱。
被子方方正正摆在床头，四条棱边笔直如尺，八个棱角分明利落，不论是长宽比例还是边角弧度，都比他刚才演示的样板还要标准几分。
完美无瑕！
这水平，比起入伍多年的老兵，丝毫不差！
孙涛转头，语气里明显带着一些愕然，“以前练过？”
苏毅立正站好，“报告班长！没练过，这是第一次，就是按照你刚才教的步骤，多捋了几遍。”
“第一次？”
孙涛眼眸闪了两闪，眼神中的惊讶之色更浓了。
他带过好几届的新兵，见过悟性好的，可这还是头一回见第一次上手就能叠到这个程度的。
别说是新兵，就是入伍半年的兵，也未必有这手艺。
他深深看了苏毅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继续检查剩下的床位。
离熄灯还有十分钟，孙涛拍了拍手，让所有人停下动作。
他简单讲了新兵连的作息时间。
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熄灯，吃饭训练午休都有固定哨声，不许迟到早退，又叮嘱了几句内务标准和队列纪律。
末了他靠在门边，目光扫过一屋子青涩的新兵，意味深长道：
“今晚，将会是你们接下来三个月里睡得最安稳的一晚。”
“都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从明天起床号响开始，新兵连的日子，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啥意思？
话里有话？
刚才还热热闹闹讨论叠被子的几个人，脸上的兴奋劲儿也褪去了几分。
很快，熄灯号准时吹响。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苏毅躺在床上，听着宿舍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他没睡，而是用起了融锋战技当中，形意拳的卧式调息法。
其实没什么玄乎门道，核心就是靠规律呼吸放松周身，恢复体力。
他平躺着四肢自然舒展，舌尖轻抵上腭，呼吸放得极轻极缓。
吸气时小腹自然鼓起，气息沉到深处，肩颈，腰胯绷紧的地方跟着慢慢松开。
呼气时小腹缓缓收合，浑身肌肉一点点松透。
一点点调理着这具因常年烟酒熬夜而掏空的身子。
没一会儿，倦意稳稳涌上来，他呼吸一沉，便睡了过去。
转天，天不亮
尖锐的起床号骤然划破营区的寂静。
整间宿舍瞬间炸了锅。
“哎哟我擦！这才几点就吹号了！”
“我还没睡够呢，就不能晚点再开始啊？”
“我裤子呢？谁看见我裤子了？”
新兵们手忙脚乱起床。
周天天睡得迷迷糊糊，抓起秋衣就往头上套，套到一半才发现穿反了。
吴玉龙一脚踩进错的鞋里，差点绊倒在床边。
郑泽海嗓门大，摸着脑袋喊了一声俺帽子呢，吵得所有人脑子更乱了。
唯独苏毅在号声响起的第一秒就睁开了眼。
穿衣，抻平衣角，捋平床单，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
不到两分钟，他已经穿戴整齐，在床边站得笔直。
孙涛推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准备就绪的苏毅。
再看看其余几个鸡飞狗跳的新兵，孙涛眉头一皱，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跟昨晚那点温和判若两人。
“我只说一次，都快点！”
“三分钟，楼下集合！”
“迟到的，围着操场跑三圈！”
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新兵们被吓得一哆嗦，手上的动作更快了，只是越急越出错，场面依旧乱糟糟的。
等人到齐，全班一路小跑冲到楼下操场。
全连九个班陆续到齐，新兵们站得歪歪扭扭，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
李铁站在队列正前方，一身作训服笔挺，上尉肩章在晨光里透着冷硬的气息。
他目光如炬扫过全场，原本还有细碎声响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同志们，欢迎大家正式加入装甲团新兵连。”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地方青年，而是一名准军人。”
“你们知不知道，军人的天职是什么？”
“告诉你们，军人天职，是服从命令，是令行禁止！”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你们从老百姓向合格军人转变的三个月。”
“队列、体能、战术、射击，一项项练，一项项考。”
“练不好的加练，考不过的补考，跟不上队伍的，我亲自帮你练。”
听到这，不少新兵心里已经开始发慌。
昨天刚到这的那股热乎劲，现在只剩下令人发抖的寒冷。
李铁继续道：
“我在这里重申三条纪律。”
“第一，所有行动听指挥，班长说的话，连里的命令，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
“第二，严守作息时间。”
“起床，熄灯，开饭，训练，哨声就是命令，晚一秒都不行。”
“第三，丢掉你们在家里的少爷脾气，在这里，没人惯着你们的臭毛病。”
“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个个站得直，走得正，能吃苦，有担当的兵。”
“告诉我，能不能做到？”
“能……”
队列里稀稀拉拉响起几声回答，声音软塌塌的，没半点底气。
李铁眉头一皱，声音陡然提高，“蚊子叫是不是？大声点！能不能做到？”
“能！！！”
这一次，新兵们扯着嗓子齐声大喊。
声音终于有了几分模样。
李铁这才满意，“好，各班带开，先站半小时军姿，把你们的懒骨头都抻直了。”
话音落下，各班班长应声出列，带着各自的队伍往训练场走去。
孙涛走在一班队伍的最前面，脸色依旧冷硬，再没了昨晚上那点留余地的缓和。
苏毅跟在队伍里，步伐平稳，心里清楚，真正的新兵连磨砺，从这一刻才算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