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五分钟，训练场一片平稳。
肌肉尚未进入疲劳期，大多新兵都能稳住枪身。
只有少数底子弱的人胳膊微微发颤，咬咬牙都能撑住。
空气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风吹过迷彩服的轻响。
陈克站在二班排头，手里的81杠轻得像根木棍。
他从小跟着父亲在工地摸爬滚打，干惯了重体力活，空枪据枪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呵呵，看你能坚持多久！”
他用余光斜斜瞟向苏毅，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装腔作势！
三个水壶挂在枪口，力矩翻了一倍都不止，普通人举着都费劲，纯属打肿脸充胖子。
不远处，李铁和冯国柱背着手，慢悠悠逐班巡视。
“肩沉下去，别耸肩。”
“枪托抵实肩窝，别悬空。”
两人随口纠正着动作偏差，只当是一次常规的巩固训练。
时间走到十分钟。
“报告！”
一声接一声的报告声骤然密集起来，像雨点似的砸在训练场上。
新兵们陆续抵达第一个体力瓶颈，一个个红着脸打报告出列。
不过片刻功夫，场上就空了近一半。
一班的队伍里。
吴玉龙咬着牙又硬扛了半分钟，最终还是胳膊一沉，哑着嗓子喊了报告。
接着，周天天和郑泽海等人也相继放下枪。
“嘶！麻了！好难受！”
“看着简单，没想到要坚持下去这么难！”
“你们看，陈克那家伙，身体也有些发颤了。”
“这孙子，居然还能站住，真想上去踹他一脚！”
几个人一边活动着发酸的胳膊，一边仇视的议论着。
而此时，陈克这边也不好受。
大臂开始阵阵发僵，肩窝被枪托顶得隐隐作痛，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但他凭借着优渥的臂力，依旧能稳住动作。
听到吴玉龙等人的议论，他斜着瞪了众人一眼，带着几分优越感，仿佛在说：“一群菜鸡，这就败下阵了？好好看着吧！”
转眼，十八分钟。
场上还能保持标准动作的，只剩下陈克和苏毅两个人。
他们也成为了所有新兵们注视的焦点。
“我感觉手都快断了，他们居然还能站着不动！”
“这两个人好像较上劲了。”
“一班那小子，真有东西啊，挂三个水壶还能坚持到现在！”
“二班的陈克也不简单啊，你们说，他们谁会先倒下？”
所有人都默认形成了对决局面，陈克空枪对苏毅负重。
议论声渐渐压低，气氛不知不觉绷紧了。
时间来到二十分钟。
陈克的小臂已经麻得失去了知觉。
他每撑一秒，都像在拉扯着筋骨，好几次差点要放手，可有硬生生挺住了。
“奶奶的，老子空枪都快不行了，这小子怎么还没倒下？”
陈克频繁用余光去瞟苏毅，越看心里越沉。
挂三个满水壶的情况下，二十分钟了还能纹丝不动！
这尼玛是人吗？
终于，二十二分钟，陈克到了极限。
再也撑不住，胳膊猛的一沉，手中步枪差点掉落。
手臂肌肉就跟撕裂一班疼痛。
“报告！”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喘着粗气，第一时间抬头看向苏毅方向。
只一眼，他的脸瞬间白了大半。
苏毅居然还站着！
不仅站着，枪身依旧平稳，肩背挺得笔直，仿佛这二十二分钟的负重定型根本不算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陈克眼睛都瞪大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从小在工地搬砖练出来的上肢力量，本以为到了部队会是最大的优势，居然技不如人！
但他不敢相信，苏毅枪口挂着三个水壶，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这小子，真的是个怪物不成？
此时此刻，还在据枪的，只剩下苏毅一个。
全场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直勾勾看着场中孤零零站着的苏毅，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风刮过树梢，发出一阵阵沙沙声。
李铁和冯国柱此时也变了脸色，二人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两人没说话，迈步走到苏毅面前。
冯国柱抬手看了眼秒表，又低头看了看枪管上的三个水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时间走到第二十五分钟。
苏毅的额头上，汗水已经成串的往下滚落，后背的迷彩服湿了一大片。
他的手臂出现了极细微的抖动，但肩线依旧绷着。
冯国柱侧过身，凑到李铁身边，小声问道：“老李，咱们营新兵连结业考核，站姿据枪的最高纪录是多少来着？”
李铁脸色早已变得无比郑重，回道：“二十八分钟，还是三年前的新兵尖子空枪定型的成绩，一直无人打破。”
冯国柱声音里压抑不住的震动，“这小子挂着三个水壶，已经坚持二十五分钟了，照这个势头下去，说不定能破纪录啊！”
李铁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没接话，上前半步，目光紧紧盯着苏毅的动作。
从肩到腰，从握把到抵肩，每一处都标准得挑不出毛病。
哪怕已经到了体力临界点，动作也没有半分变形。
他心里彻底收起了看热闹的心思。
这已经不是新兵之间的较劲比拼了。
这是一个入营才二十三天的新兵，背着三倍的负重，在冲击尘封三年的新兵营纪录！
第二十七分钟！
苏毅的手臂抖动幅度明显大了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音。
“还有一分钟！坚持住！”
李铁忽然高声开口，传遍整个训练场。
冯国柱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小子，稳住，要是能坚持超过二十八分钟，你就破记录了，一定要坚持！”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沸腾了！
破纪录？
挂着三个装满水的水壶，破新兵营的空枪据枪纪录？
要不是亲耳听到，众人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毅哥加油！”
吴玉龙第一个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紧跟着，一班的新兵全都跟着喊了起来。
“加油！加油！”
“撑住啊！还差一点就二十八分钟了！”
“坚持住！”
喊声很快蔓延开。
其余班级的新兵也都捏着拳头，齐声喊起了加油。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膜发颤。
冯国柱侧身半蹲，在苏毅耳旁鼓励，“呼吸稳住！重心往下沉！肩膀别绷太死！好样的！”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那个严肃刻板的老教员，语气里满是紧绷的期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秒表。
终于，时间跳到二十八分钟。
但李铁立刻抬手，示意大家不许说话。
眼看着苏毅手臂已经抖如筛糠，就要坚持不住。
李铁立即开口道：“苏毅，还差最后十秒才到二十八分钟，再坚持坚持！”
听到这话，苏毅已经模糊的意识，再次清醒了几分。
原本他已经快要松手，可又硬生生的掰了回来！
他咬着牙，哪怕双眼已经发黑，哪怕手臂已经僵得失去知觉，却仍然不肯卸劲。
最后，凭借着超人般的意志力，硬是又坚持了十秒！
滴！！
当苏毅两眼一黑，身子往下瘫软的时候，秒表也停在了28分10秒！
“毅哥！”
“毅哥！！”
吴玉龙几人眼疾手快，几步冲上去扶住了他。
苏毅浑身疼的厉害，靠在战友身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仅仅喘了几口气，他抬头满脸认真问道：“连长，有二十八分钟了吗？”
李铁和冯国柱双双看向秒表，盯着上面的数字，脸上满是压制不住的激动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