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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金殿(三)

    混乱。

    嘈杂。

    震惊。

    从寂静到疯狂。

    整座金殿只用了一息时间。

    “放肆!”

    “住手!”

    “狂徒!大胆狂徒!”

    “松手!速速松手!……”

    “来人!快来人!”

    在一袭白裳抓住瓜皮帽脖颈的瞬间,大殿前方的重臣们便已经齐齐反应过来,紧紧抓着笏板,大声嘶吼了起来!

    白裳按着红黄条纹马褂的头,像提一条死狗般往左面的蟠龙金柱撞去!

    右面的内阁阁老李相松大惊失色,连呼:‘状元郎住手’!

    吏部天官郑瑜眼瞳一缩,户部侍郎孙承山大步上前,伸出手,想要拖住这人的衣角,却失之交臂。

    “砰!”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

    热血上涌的宁老爷已经快步而至金柱之前,将瓜皮帽的头往上面撞了去……金柱上血迹斑斑……

    在鲜血飙出来之际,金殿行凶的状元郎手臂肌肉鼓起,再次往后一拉,想要撞第二次,以确定撞死了此人……

    左边的内阁阁老高从哲已经大步赶了来,胡子一颤,手中笏板已经打了过去,喊道:“大胆!”

    兵部尚书栾宗源虽不善武,幼时却是农家子弟,这时候亦是吼道:“金殿行凶,不要命了么?!”

    年近六十的老汉猛然一脚!

    踢在这道白裳身影身上!

    宁南腰部一痛,脚却纹丝不动,眼神凶厉非常,抓住弘丰脖颈的手更是瞬间更加用力。

    礼部侍郎赵巳郎吓得面如土色,赶紧往后退。

    工部侍郎曹度大喝一声“混账”,跑过来抱住瓜皮帽的腰。

    宁南左手一抬,用手臂挡住高从哲打来的笏板,不去理栾宗源踢过来的下一脚。

    只抬起脚,一脚踢向抱住鞑子腰的曹度。

    “嘶!”

    曹度大骇,赶忙往右一躲,躲开这一脚,滚倒在地,双手一伸,在地上死死抱住贝勒爷的双脚……

    “住手……住手……速速住手……”

    “大汉将军来了……”

    “宁兄……白玄兄……”

    “宁南!住手!”

    “切莫铸下大错……”

    金殿内,脚步声、叫声、吼声、呼吸声……种种声音交织。

    这时,噔噔噔噔!一阵奔跑声急促传来。

    同时,锵锵锵锵锵!

    拔剑声四起。

    驻守在大殿外、身穿金甲的大汉将军已纷纷拔剑,直奔这胆敢在金殿行凶的狂徒而来!

    “反了天了!”

    一金甲将军须发皆张,大吼着下命令道,

    “先砍他一只手!”

    四下里,不断有人朝他扑上来。

    他用左手格挡。

    用双脚踢开。

    金光一闪,一个面色冷漠的金甲大汉骤然间出现在眼前,将手中长剑朝他胸口刺出!

    “来啊!”暴怒的状元郎面色通红地朝着这把剑大喊道。

    便在这时,一道红影闪过……

    “呲……”

    刀剑割入皮肉的声音轻轻响起。

    剑尖停留在距离宁南眼前三寸左右的地方。

    血花也在此处绽开。

    血腥味透入他的鼻尖。

    宁南眼神一怔。

    在他眼前三寸左右的地方,一只他眼熟的、小巧的、白皙的素手死死握住了锋利的剑尖。

    他呼吸一滞。

    机械地偏头看去。

    女子穿着大红圆领龙袍,头上那顶十二旒冕冠不知掉在了什么地方,披着一头青丝,显得没有半点威严,一只手探出,挡住了要取他性命的一剑。

    她微微张着失去血色的嘴唇,正用一双不知噙了不知多少眼泪的眼睛呆呆望着他……

    ……

    ……

    永寿宫。

    太皇太后高居上首,手里揣着一个热腾腾的火炉。

    殿内明明有地龙,但她还是怕冷,甚至总有一种,自己一年比一年怕冷的感觉。

    在她下首。

    安丰王安然坐在左首第一的位置,渭南王则坐在左首第二的位置。

    殿内,依旧是十来名宗室各自坐着,静等弘丰的提亲是否成功。

    “老夫平生看人很准,你们就放宽心吧。”

    已经耄耋之年的渭南王安然坐在太皇太后命人给他准备的太师椅上,身上披着一床名贵的西域毯子,一个婢女在给老人揉肩。

    安丰王扶着椅子,面有忧色,摇头道:

    “事情不落地,就总是踏实不了。”

    对面,一个中年蟒袍人坐在椅子上,也有一个侍女在给他捏肩,听到安丰王的话后,笑道:

    “四叔,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书生么,都是迂腐得不行的。一个忠字,一个孝字,都压上去了,他还有什么好不明白的?”

    另一人哼道:“我听说他只是一个在村里种田的庄稼汉吧?刚被靖北侯寻回来,还不知道是真的假的。就算是真的,也不过是个侄孙。也就是宁长凌杀孽太重,损了福分,没儿没孙,让他捡了个漏。”

    一个体态微胖的老者笑道:“到底是真靖北侯侄孙,还是上皇安排的手笔,也未可知喔……”

    安丰王声音有些沙哑,摇头道:“不管如何,这人的才学总还是作不了假的。进士之才还是有的。”

    “咳咳。”渭南王满面树皮般的褶子,躺在躺椅上咳了咳,道:“书生好。这书生啊,书读得越多,越认死理,书呆子么。”其他人便也笑了笑。

    上首的太皇太后这时候叹一声道:“就是苦了翠微这孩子了……”

    渭南王摇头道:“她苦什么苦……上皇之前不也要讨那鞑子女为妃么?一回事。”

    说着,他又哼了一声:“早知道这孩子生性这么凉薄,去年上皇说要立她为东宫的时候,咱就该往死里反对!国朝如此动荡,她还真的想变法,上皇和先帝都不敢动的事,她敢动?……还想搞什么摊丁入亩、搞什么士绅一体纳粮,户部已经在京城丈量田地了!多少人求到咱面前来了……哼……咱就该……就该……吴王……”

    说‘变法’的时候,众人面色还有几分同仇敌忾之色,但老人说到最后两个字后,场间就还是不由一静,意识到有些说错话了,渭南王自己也不由话语顿了顿。

    上首的太皇太后却是眼睛微微一眯。

    吴王……吴王是她的亲生儿子。

    亲儿子,亲孙子都被圈禁在吴王府,一辈子都出不来。

    安丰王拍了拍渭南王的手背,道:“桂王、唐王、蜀王……都给陛下上了表呢,这些就别说了……”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该是徐公公回来了!”

    堂内众人顿时一阵兴奋,齐刷刷扭头朝外头看去。

    “嘭!”

    殿门骤然间被一脚巨力踹开!

    北风夹杂着风雪朝着屋内席卷而来,众人顿时面上冰凉,心下不禁一惊。

    “放肆!”

    安丰王拍案而起,朝着来人怒喝道。

    此时,殿外。

    一道身穿银色铠甲的身影按剑而立,气质儒雅,目光如电。

    在他身后,是脚步声如雷,数也数不尽的披甲士兵,殿内众人俱是眼瞳收缩,咽了咽口水。

    来将一双眼睛扫视了一圈殿内众人后,声音平静朝众人道:

    “诸位,在下……勇卫营总兵樊世威……”

    “奉上皇与陛下之命,缉拿吴王造反一事的余党,还请诸位大人……莫要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