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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炉灰回评

    “验它?”

    陆归山看着那粒焦赤炉灰。

    “钱管事是证人,不是证物。”

    郑直道:“证人身上掉出来的东西,就不是证物?”

    “一粒灰尘而已。”

    “若这粒灰来自丹房清证现场呢?”

    堂内又静了。

    钱管事脸色白得像刚被抽干了血。

    许炉生立刻道:

    “郑直,你少胡扯!杂役后库、柴房、废炉房,哪里没有灰?难道所有灰都是丹房的?”

    郑直点头。

    “所以验。”

    许炉生被噎住。

    是啊。

    他说不是。

    郑直说验。

    如果真不是,验一下就完了。

    陆归山却不想验。

    因为他知道,郑直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咬一粒灰。

    堂外,齐墨的声音响起。

    “我能照。”

    戒律弟子拦在门口。

    “退后。”

    齐墨手里残剑横起。

    “不碰证物,只照火纹。”

    旁听弟子里有人低声道:

    “小比药渣就是她照出来的。”

    “她那把剑能看火毒。”

    “若只是普通灰,让她照一下怕什么?”

    声音越来越多。

    陆归山抬眼。

    他最讨厌这种声音。

    不是大喊。

    是小声。

    小声会传。

    传着传着,就变成众口。

    赵铁嘴在人群里很忙。

    “隔门照,不碰证物。”

    “器修只看火纹,不碰丹。”

    “公开审嘛,公开照一下。”

    他说得很轻。

    可每一句都刚好能被旁边的人听见。

    柳青禾站在廊柱下,眼里多了一点笑意。

    “牙人也有牙人的用处。”

    老账房低声道:“他在帮郑直?”

    “他在帮热闹。”

    柳青禾道:“但今日,热闹站在郑直那边。”

    陆归山终于开口。

    “齐墨可入门三步。”

    “不得靠近母丹。”

    “不得触碰证盒。”

    “只照这粒灰。”

    齐墨进堂。

    残剑裹在灰布里。

    她走到门内三步处,停下。

    没有多走半寸。

    郑直看她一眼。

    齐墨道:“你欠我一次。”

    郑直道:“刚才不是你主动要照?”

    “主动也收费。”

    堂内紧张气氛,被这两句冲淡了一瞬。

    陆归山脸色更沉。

    “照。”

    齐墨拔剑。

    残剑赤纹亮起。

    光很细。

    先落在青石地上那粒焦赤炉灰上。

    灰粒中浮出一缕红黄烟。

    不是普通灰。

    接着,齐墨把剑光微微偏向证盒。

    她没有靠近。

    只让赤纹隔空照到盒中被锁住的小比药渣。

    药渣里也升起红黄烟。

    两缕烟在半空轻轻一碰。

    颜色相合。

    焦黑。

    赤黄。

    连散开的细纹都近乎一样。

    堂内一片寂静。

    齐墨收剑。

    “同源火毒灰。”

    许炉生脸色变了。

    “你胡说!”

    齐墨看他。

    “你会看火纹?”

    许炉生咬牙。

    “我是丹房弟子!”

    “那你说,哪里不同?”

    许炉生张口。

    说不出来。

    丹房弟子懂丹香、丹纹、药性。

    可火毒灰的器纹残痕,是齐墨的领域。

    郑直接上:

    “钱管事说他昨夜巡后库,亲眼看见我翻旧册。”

    “可他袖口掉出的,是和小比药渣同源的焦赤火毒灰。”

    他看向钱管事。

    “你昨夜巡的是后库,还是丹房清证现场?”

    钱管事嘴唇哆嗦。

    “我……我之前去过废炉房。”

    郑直点头。

    “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我一时没想起。”

    “你亲眼看见我翻柜倒记得很清楚。”

    堂外有人笑了。

    这笑比刚才大。

    钱管事急了。

    “我确实看见你进后库!”

    郑直问:“进,还是翻柜?”

    钱管事一滞。

    “我……我看见你在后库附近。”

    “刚才是柜前。”

    “我看错了。”

    “亲眼看见,也会看错?”

    钱管事脸涨得通红。

    郑直屈指敲了敲破铜牌。

    “三星中评。”

    “钱管事证词改口。”

    “由‘亲眼看见郑直在柜前翻册’,改为‘看见郑直在后库附近’。”

    “改口原因:袖口落出与小比药渣同源焦赤灰。”

    淡金微光落下。

    钱管事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陆归山敲案。

    “够了。”

    郑直道:“不够。”

    他看向陈灯和宋小乙。

    “钱管事改口前,我们还有一个同一时辰同一甲炉的问题。”

    陈灯往后缩了一步。

    宋小乙脸白如纸。

    郑直问陈灯:

    “你说戌时三刻,你在甲炉旁换火。”

    又问宋小乙:

    “你说戌时三刻,你在甲炉旁添炭。”

    “甲炉火口就那么大。”

    “谁站左边,谁站右边?”

    陈灯额头冒汗。

    宋小乙嘴唇抖动。

    许炉生猛地起身:

    “丹房换火添炭本就是多人协作!”

    郑直看向他。

    “那为什么第一份供词里只有宋小乙?”

    许炉生一顿。

    “因为……”

    “因为陈灯是今天才补上的?”

    许炉生脸色难看。

    郑直没有再问。

    还是停。

    还是记。

    他把铜牌往案前一压。

    铜牌上那粒焦赤灰的光点没有散,反而分成两道细线。

    一道连着钱管事袖口。

    一道连着证盒里的小比药渣。

    旁听弟子看不清铜牌上的字,却看得见那两点火色同亮。

    有人低声道:

    “这不是骂人。”

    “这真是在记账。”

    他把目光转向陆归山。

    “陆执事,第一层人证,已经改了一处,撞了一处。”

    “还继续吗?”

    陆归山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不是怒。

    是意识到局面不再完全在他手中。

    他看了一眼证盒。

    又看了一眼母丹。

    最后看向郑直。

    “继续。”

    声音仍稳。

    但堂外所有人都听出来。

    比刚才冷了。

    也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