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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母炉同源

    “既然继续。”

    郑直抬手,指向案上那盘母丹。

    “那就验它。”

    戒律堂里一静。

    刚才还落在钱管事袖口上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那盘丹。

    小比参赛丹母丹。

    丹房拿来压场面的东西。

    也是许炉生一直不肯让人碰的东西。

    许炉生脸色一沉。

    “郑直,母丹乃丹房留样,不是你一句话就能乱验的。”

    郑直道:

    “钱管事的袖口灰,和小比药渣同源。”

    “小比药渣,从参赛丹来。”

    “参赛丹,从母丹分批封盒来。”

    “验母丹,不乱。”

    他停了一下。

    “很顺。”

    堂外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

    却像针,扎在许炉生脸上。

    陆归山冷声道:

    “齐墨只许照灰,未许照丹。”

    郑直看向他。

    “方才钱管事是证人,不是证物。”

    “现在母丹是证物。”

    “陆执事总不能说,证物也不能验。”

    赵铁嘴在人群里啧了一声。

    “这话听着便宜。”

    “但顶规矩。”

    旁听弟子立刻跟着低语。

    “证物不验,公审什么?”

    “母丹都摆出来了,还怕照?”

    “残剑又不碰丹。”

    陆归山的手指压在案边。

    指节微白。

    他知道再压,压不住人心。

    他更知道,郑直要的不是让齐墨碰母丹。

    只是照。

    照出什么,才是麻烦。

    片刻后,他道:

    “齐墨,仍旧入堂三步。”

    “残剑离母丹一尺。”

    “不得触碰。”

    “不得近案。”

    齐墨没说多余的话。

    她握着残剑,往前走了三步。

    残剑上的火纹本已收敛。

    靠近母丹时,剑脊忽然细细一颤。

    像有人在铁里敲了一下。

    母丹静静躺在白瓷盘中。

    丹色圆润。

    丹纹好看。

    丹香也淡,不像普通劣丹那样冲鼻。

    单看外相,它甚至比许炉生吹过的“十成筑基丹”更像好丹。

    许炉生立刻抓住这一点。

    “诸位看清楚。”

    “母丹丹纹完整,香气内敛,色泽不浮。”

    “这才是丹道根本。”

    他转向齐墨,语气压低。

    “器修照剑可以,照丹?”

    “你看得懂丹火吗?”

    齐墨抬眼看他。

    “看不懂丹效。”

    许炉生刚要冷笑。

    齐墨已把残剑横起。

    “但看得懂火。”

    残剑距母丹一尺。

    剑格处七道新续火纹同时亮起。

    不是明亮红光。

    而是一线一线的暗赤。

    暗赤里夹黄。

    黄里又浮出一点焦黑。

    像炉膛里没熄干净的脏火。

    白瓷盘上的母丹也跟着晃出一层极淡烟影。

    烟影绕丹半圈,先成漂亮金纹,下一息,金纹底下翻出焦赤黄斑。

    堂外顿时炸了。

    “有了!”

    “和刚才灰一样!”

    “我看见黄斑了!”

    许炉生厉喝:

    “闭嘴!”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

    也比刚才急。

    齐墨没有停。

    她把残剑往旁边一转。

    先照证盒里的小比药渣。

    焦赤黄烟起。

    再照郑直先前锁住的甲炉灰。

    焦赤黄烟起。

    再照磨号旧炉刮下来的旧炉灰。

    同样的焦赤黄烟起。

    四处烟色不完全一样。

    母丹最浅。

    小比药渣最乱。

    甲炉灰最冲。

    旧炉灰最沉。

    可每一道烟里,都有同一条细细的黄斑。

    像同一只手,在不同地方按下了相同的印。

    齐墨道:

    “同源。”

    两个字落下,戒律堂里连呼吸都重了。

    许炉生立刻道:

    “胡说!”

    “丹火变化万千,同炉同火尚且有强弱差异,几缕灰烟就敢断同源?”

    “你一个修器的,凭什么断丹?”

    齐墨皱眉。

    她不爱争。

    更不爱被人拿出身压。

    郑直替她开口。

    “她没断丹。”

    “她断火。”

    许炉生转头。

    郑直看着白瓷盘。

    “丹效好不好,可以让丹师争。”

    “药材足不足,可以拿账册算。”

    “但火纹同不同源,残剑照得出来。”

    他抬起被红绳缚着的手。

    指向母丹。

    “这枚母丹。”

    又指药渣。

    “这盒小比药渣。”

    又指甲炉灰和旧炉灰。

    “这两处炉火痕。”

    “都带同一条焦赤黄斑。”

    郑直一字一顿。

    “火纹不会替丹房撒谎。”

    堂外忽然安静。

    这句话太简单。

    简单到外门弟子都听懂了。

    他们不懂丹道。

    不懂稳灵草几钱几分。

    更不懂许炉生口中那些火候、丹纹、药性相生相克的长篇话术。

    但他们懂一件事。

    同样的灰。

    同样的烟。

    同样的斑。

    若这些都不能验,那所谓公审,只剩谁嗓门大。

    刘沉站在证人席旁,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服过小比丹。

    他刚才替丹房作证。

    可他现在看着母丹上的焦赤黄斑,喉咙也跟着发紧。

    宋小乙更是把袖口攥到发皱。

    陈灯不敢看许炉生。

    钱管事则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郑直看见了。

    没追。

    现在要追的不是他们。

    是母丹。

    破铜牌在他掌心发热。

    牌面浮出一行小字。

    【母丹火纹,与甲炉灰、旧炉灰、小比药渣存在同源关联。】

    【证据等级:可复核。】

    【仍缺:药材账、封盒批次、母丹留样流转。】

    郑直心里一稳。

    还不能一星。

    但链子已经扣上了。

    他抬头。

    “陆执事。”

    “请将母丹当众封入证盒。”

    “由旁听弟子、公审小吏、丹房、戒律堂四方签名。”

    “不得离堂。”

    陆归山的眼神冷下来。

    “戒律堂自会保管。”

    郑直道:

    “刚才小比药渣也是戒律堂保管。”

    “钱管事袖口却掉出了同源灰。”

    钱管事脸色一灰。

    这句话不是骂他。

    比骂他更狠。

    它把“戒律堂保管”四个字也拖进了泥里。

    陆归山猛地起身。

    案上戒尺震了一下。

    “郑直!”

    “你是在质疑戒律堂?”

    郑直平静道:

    “我是在要求公开保管。”

    “若戒律堂无私,怕什么签名?”

    堂外又响起低声。

    这一次,比刚才更齐。

    “签名。”

    “封存。”

    “母丹不能离堂。”

    陆归山脸色铁青。

    许炉生额角汗珠滚下。

    他忽然意识到,母丹若被当众封进证盒,后面验账、验批次、验旧册,就全会围着它转。

    这盘丹本来是压郑直的石头。

    现在快成砸丹房的锤。

    陆归山冷冷道:

    “母丹为丹房留样,涉及宗门小比丹制秘法。”

    “不宜久置堂中。”

    “来人。”

    “收入戒律内柜。”

    两个戒律弟子立刻上前。

    齐墨残剑一横。

    没碰人。

    但剑上的焦赤黄光忽然亮了一下。

    陆归山盯住她。

    “齐墨,你也要扰堂?”

    齐墨沉默片刻。

    终究收剑。

    她只是器纹师。

    不是戒律堂的人。

    郑直也没有让她硬拦。

    他只盯着那两个戒律弟子把白瓷盘端起。

    母丹离开案面的瞬间,破铜牌猛地烫起来。

    烫得郑直掌心旧痕一缩。

    牌面上那半个“公”字,竟亮出一整笔。

    不是提示。

    像警告。

    【核心证物离堂。】

    【公评权受阻。】

    【可申请——留痕追评。】

    郑直握紧铜牌。

    抬眼看向陆归山。

    “陆执事。”

    “你最好记住,母丹是从这一刻开始离堂的。”

    “从你下令。”

    “由他们端走。”

    “全堂都看见了。”

    陆归山的背影停了一息。

    没有回头。

    “继续审。”

    白瓷盘被端入内门。

    门关上。

    铜牌在郑直掌心里,热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