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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买榜陷阱

    灵石滚出袋口的那一刻,郑直没有动。

    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

    那几枚灵石撞在门槛内侧。

    叮。

    叮。

    声响很轻。

    却比白掌柜白天那句“卖榜”还刺耳。

    偏室外的戒律弟子听见动静,立刻回头。

    “什么东西?”

    郑直没有说话。

    他把铜牌按在掌心。

    铜牌的热意从旧烫痕里钻上来。

    【污染风险:骤升。】

    【买榜行为:待核。】

    【当前不可直接定源。】

    【可锁定:交易意图、纸条内容、灵石数量、入门时间。】

    郑直垂眼看那张纸条。

    字很丑。

    像故意用左手写的。

    【删乙七三待核。】

    【丙二一上榜第一。】

    【另付百枚。】

    多直白。

    直白得像生怕别人看不懂。

    也直白得像生怕这不是陷阱。

    门外戒律弟子已经抽出短棍。

    “郑直!”

    “你又在做什么?”

    郑直拿起一根炭笔,先在地上写了两个字。

    【别碰。】

    戒律弟子看见灵石,脸色立刻变了。

    另一个弟子转身就跑。

    不到半盏茶,周衡、刘沉、马长根都赶了过来。

    齐墨也来了。

    她肩上披着灰衣,手里提着残剑,眼底没什么睡意。

    周衡一眼看见纸条,脸色比刚才公开账被污蔑时还难看。

    “交给韩长老。”

    “现在就交。”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连袋子一起封。”

    马长根蹲在门外,看清那三行字后,嘴唇都气白了。

    “这不是害人吗?”

    “白天才说卖榜,晚上就塞钱。”

    “这是怕大家不信郑直收钱,干脆把钱往门里塞?”

    他越说越急,差点张口骂娘。

    可外面已经有人被惊醒。

    几个外门弟子披衣站在走廊口。

    还有两个杂役伸长脖子。

    他们看见灵石,看见纸条,脸色全变了。

    “真有人买榜?”

    “丙二一上榜第一?上什么榜?”

    “不是说小榜不卖排名吗?”

    “可钱都塞进门了……”

    一句“钱都塞进门了”,比夜风还冷。

    周衡猛地转头。

    “谁说的?”

    那名外门弟子缩了缩脖子。

    “我只是说看见的。”

    “白天说公开账,晚上就有人塞钱,谁知道以前有没有……”

    马长根气得站起来。

    “你胡说!”

    偏室里,郑直敲了敲门。

    一片木片从门缝下推出来。

    刘沉捡起,念道:

    “钱不脏。”

    “藏钱的手脏。”

    第二片:

    “评不脏。”

    “买评的心脏。”

    走廊里安静下来。

    这话不长。

    但扎人。

    柳青禾也到了。

    她身后跟着陈槐。

    陈槐看见那袋灵石,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皱眉。

    账房看钱,先看来路。

    他没有靠近,只远远问:

    “可有人碰过?”

    周衡摇头。

    “郑直让别碰。”

    陈槐点头。

    “对。”

    “先定原位。”

    刘沉立刻把发现时间写下来。

    “深夜,公开账封存后。”

    “地点,戒律偏室门内。”

    “发现人,郑直。”

    “见证,戒律弟子二人、周衡、刘沉、马长根、齐墨、柳青禾、陈槐。”

    他说到自己名字时顿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漏。

    齐墨半蹲下来。

    残剑没有出鞘。

    只用剑鞘尾端一点火纹,对准袋口。

    灵石表面很干净。

    没有银红契火。

    没有百丹阁主印。

    甚至连坊市常见的手汗气都被擦得很淡。

    太干净。

    齐墨冷声道:

    “灵石被洗过。”

    白天那几个说“钱都塞进门”的弟子脸色又是一变。

    陈槐看向袋绳。

    “照绳。”

    齐墨把残剑移过去。

    灰扑扑的麻绳原本没什么异样。

    可火纹一落,绳缝里浮出一点极淡的银红。

    像米粒边的一线红。

    很快又要散。

    郑直掌心铜牌发热。

    他没有评价。

    证据还不够。

    但可以留。

    他写下:

    【绳缝。】

    【锁痕。】

    齐墨明白,残剑火纹压住那一线银红。

    刘沉立刻记:

    “袋绳内侧有极淡银红契火,来源未定。”

    陈槐盯着那线红,眉头更紧。

    “不是百丹阁主印。”

    周衡皱眉。

    “那不是他们?”

    陈槐摇头。

    “太急着干净,反而像他们。”

    “百丹阁主印厚,尾火重。”

    “这道很薄,像低阶商号临时契火。”

    他顿了顿。

    “也像有人故意避开主印,请人转手。”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陆归山来了。

    他披着执事外袍,脸色阴沉,像早就在等这一刻。

    罗成跟在他身后。

    陆归山扫了一眼门内灵石,声音冷得很。

    “白日刚收万宝楼引用费。”

    “夜里便有人买榜。”

    “青岚小榜已被金钱污染。”

    “公开账应即刻封禁,联名册、账页、待核记录一并收缴。”

    他说得太快。

    快得不像临时赶来。

    周衡听出不对。

    “陆执事,你怎么知道纸条写买榜?”

    陆归山眼神一寒。

    罗成赶紧道:

    “灵石塞门,除了买榜,还能是什么?”

    郑直在门内笑了一声。

    很轻。

    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把木片推出门缝。

    刘沉低头一看,差点也笑。

    他念:

    “陆执事真懂。”

    走廊里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又立刻捂住嘴。

    陆归山脸色铁青。

    “放肆!”

    郑直又推一片:

    “既然有人买榜。”

    “买榜行为本身,也入待核。”

    陆归山冷笑。

    “荒唐。”

    “一袋钱也能评?”

    门内,郑直写得很稳。

    “钱不能评。”

    “送钱这件事能评。”

    “删待核、买排名、藏来源,这些都能查。”

    铜牌忽然震了一下。

    郑直眼前浮出一行行字。

    【买榜行为可评。】

    【所需证据:】

    【一,交易意图:已出现。】

    【二,转手痕迹:待复核。】

    【三,受益对象:待确认。】

    【四,收受结果:未发生。】

    【当前建议:三星待核留痕,不定源。】

    郑直把这几项照着写在木片上。

    刘沉念完,周衡立刻接话:

    “我抄入旁录。”

    他取出联名册旁录页。

    一字一字抄。

    【买榜行为待核。】

    【纸条要求:删乙七三待核,丙二一上榜第一,另付百枚。】

    【发现时郑直未触碰灵石。】

    【灵石表面干净,袋绳内侧有极淡银红契火。】

    刘沉补上:

    “发现时间,深夜。”

    “见证人,逐名记录。”

    “灵石数量,现露十七枚,袋内未点验,待韩长老封存。”

    马长根也急忙道:

    “我的名字写上。”

    “我看见了。”

    “郑直没碰!”

    一名外门弟子小声道:

    “那丙二一呢?”

    “如果有人买它上榜第一,是不是说明丙二一也有问题?”

    这句话问得刁。

    也问得真。

    不少人都看向柳青禾。

    丙二一曾经出现过真实好评。

    也是万宝楼和百丹阁都可能拿来做文章的好批次。

    柳青禾没有回避。

    “不能。”

    她说。

    “若丙二一是真好批次,不能因为有人拿它买榜,就把它打成坏丹。”

    “否则买榜的人只要塞一袋钱,就能让任何清白批次被怀疑。”

    陈槐点头。

    “这叫反向污账。”

    “拿脏钱泼干净账。”

    周衡听得一凛。

    郑直隔门写下:

    “好批次照样验。”

    “买榜行为另案评。”

    “不拿一件坏事,污染另一件事实。”

    这三句话被刘沉念出来后,走廊里彻底安静了。

    刚才怀疑小榜可以买的人,脸上有些发热。

    因为郑直没有借题发挥。

    他没有趁机把丙二一打黑。

    也没有装出一副“钱脏,我不看”的清高样子。

    他看钱。

    看绳。

    看纸条。

    看行为。

    然后把它们分开。

    该封的封。

    该验的验。

    该待核的待核。

    陆归山忽然发现,这才是最麻烦的。

    如果郑直怒骂百丹阁买榜,他可以说郑直攀咬。

    如果郑直碰了灵石,他可以说郑直收受。

    如果郑直趁机污蔑丙二一,他可以说小榜乱评。

    可郑直什么都没做。

    只把“买榜行为”挂了出来。

    韩不欺终于来了。

    他似乎刚从内库过来,衣角还带着一点冷霜。

    看到门内灵石和纸条,他没有问郑直。

    先问周衡:

    “谁碰过?”

    周衡答:

    “没人碰。”

    又问刘沉:

    “谁记录?”

    刘沉把旁录递上。

    “我。”

    再问齐墨:

    “可照?”

    齐墨把残剑一横。

    “灵石被洗过。”

    “袋绳有薄银红契火,疑似转手痕。”

    韩不欺看向陈槐。

    陈槐拱手。

    “不似百丹阁主印。”

    “像低阶商号临时契火。”

    “但薄得刻意。”

    “需查转手。”

    韩不欺点头。

    “封。”

    罗成立刻拿封盒。

    陆归山道:

    “长老,此事已证明青岚小榜受钱所扰,理当暂禁公开账。”

    韩不欺冷冷看他。

    “有人送钱,证明有人想污染。”

    “不证明账已污染。”

    陆归山一噎。

    韩不欺又看向偏室门。

    “郑直,你如何处置此条?”

    门内推出木片。

    刘沉念:

    “不入收入账。”

    “入污染旁录。”

    “封灵石,封纸条,封袋绳。”

    “挂待核,不定源。”

    韩不欺沉默一息。

    “准。”

    这一个准字落下,白天刚立的公开账,终于避过第一刀。

    但齐墨仍蹲在袋绳前。

    她忽然皱眉。

    “不对。”

    众人看向她。

    齐墨把残剑鞘端再往袋绳上一压。

    那一点薄银红被火纹逼得往绳结深处缩。

    缩到最后,竟浮出半个白色缺口。

    不是字。

    像印。

    陈槐眯眼看了半晌,脸色变了。

    “白字半印。”

    周衡问:

    “什么白字半印?”

    陈槐缓缓道:

    “百丹阁白掌柜身边随从,不用主印跑腿时,常用这种半印结绳。”

    “不是百丹阁柜印。”

    “是白掌柜私下使人的记号。”

    走廊里风声忽然大了。

    陆归山猛地看向陈槐。

    陈槐低头。

    “账房只说看见的。”

    齐墨抬起残剑。

    袋绳上,那半个白色缺口被火纹压住。

    淡得几乎要散。

    却没有散。

    铜牌在郑直掌心发出一声低鸣。

    【转手痕迹:已出现。】

    【受益对象:待确认。】

    【买榜行为:可继续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