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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出宗调账

    韩不欺说“郑直暂押随行”时,陆归山第一个反对。

    “长老。”

    “郑直仍是待审之身。”

    “私设小榜、扰动宗门、牵连商号。”

    “如今又要出宗入坊市。”

    “若路上生乱,谁担?”

    他看向偏室门。

    “一个杂役,凭什么随三方调账?”

    这句话若放在十天前,没人会觉得刺耳。

    杂役本就不该出现在三方对账里。

    更不该去白石坊调百丹阁内账。

    可现在,堂内外安静了一息后,马长根忽然低声说:

    “因为杂役命也是账。”

    没人笑。

    陆归山脸色更沉。

    白掌柜倒是接过话。

    “陆执事说得也没错。”

    他抚平袖口,重新露出商号掌柜的笑。

    “白石坊不是青岚宗戒律堂。”

    “那是坊市。”

    “商号、散修、摊贩、契约、巡市司,皆有规矩。”

    “青岚宗不能带着一块私设公评台,去白石坊门前扰市。”

    他看向韩不欺。

    “韩长老要调内账箱,百丹阁可配合三方程序。”

    “但若郑直趁机在坊市煽动散修、挂榜毁誉,百丹阁绝不接受。”

    这话像一张网。

    不拒绝调账。

    只拒绝郑直开口。

    偏室里,郑直低头看铜牌。

    铜牌还亮着昨夜那几行字。

    【白石坊公开公评条件不足。】

    【当前青岚宗内临时公评台范围有限。】

    【若出宗调查,需建立坊市见证、交易留源、散修反馈保护。】

    郑直用指腹摩挲旧烫痕。

    白掌柜有一点说得对。

    青岚宗的台,不能直接搬到白石坊。

    否则就是拿宗门里的见证,压坊市里的散修。

    那样不叫公评。

    叫换个地方耍威风。

    他写下三行字。

    木片递出。

    刘沉念:

    “出宗三件事。”

    “一,调内账箱。”

    “二,保散修反馈。”

    “三,建坊市见证。”

    白掌柜冷笑。

    “果然还是要建榜。”

    郑直第二片木片送出。

    “不是榜。”

    “先是见证。”

    “白石坊没有见证,不下评。”

    这句话一出,柳青禾眼神微动。

    陈槐也轻轻点头。

    韩不欺看着木片,问:

    “何为坊市见证?”

    郑直写:

    “谁说话。”

    “说哪批。”

    “留什么证。”

    “谁封存。”

    “谁能追责。”

    “先记这些。”

    “不够,不评。”

    韩不欺沉默片刻。

    “可。”

    白掌柜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他想堵住“榜”。

    郑直却退一步,说先不下评。

    不下评,就不好说他扰市。

    可只要开始见证,白石坊里那些被驱散的退丹散修,就有了聚拢的理由。

    陆归山又道:

    “即便随行,也应只带戒律弟子。”

    “周衡、马长根、刘沉、齐墨皆非戒律堂正式执事。”

    “不宜同行。”

    周衡当即上前。

    “我随行。”

    他抬起手背。

    灰斑尚未完全褪去。

    “我是服丹活证。”

    “乙七三风险栏里有我的名字。”

    “去白石坊调内账箱,我不去,谁证明服丹后会吐黑气?”

    陆归山冷声道:

    “你身体未愈。”

    “更该静养。”

    周衡看着他。

    “被毒丹害的人静养。”

    “卖毒丹的人回坊市布置。”

    “这规矩,我现在不信。”

    堂外响起几声低低的“好”。

    马长根也往前一步。

    他手还是揪着衣角。

    但声音比以前稳。

    “我也去。”

    “陶六的旧案不能只停在青岚宗旧案柜。”

    “银红三封有一封给旧案柜。”

    “那旧案柜里的名字,也该去白石坊门前看一眼。”

    刘沉抱着公开账。

    “我去记录。”

    “公开账、污染旁录、风险栏、已复核栏都要有人抄。”

    “我之前漏过话。”

    “这次不漏。”

    齐墨没说去不去。

    她只是把残剑往肩上一搭。

    “箱子谁照?”

    这就算答了。

    韩不欺一一看过。

    最后道:

    “郑直暂押随行。”

    “周衡作活证。”

    “马长根作旧案见证。”

    “刘沉作记录。”

    “齐墨作照验。”

    “罗成领戒律弟子押送。”

    “陆归山随行,不得单独处置证物。”

    陆归山的脸色冷得像霜。

    但韩不欺已经定了。

    柳青禾这时开口。

    “万宝楼车队同行。”

    “陈槐随行。”

    “万宝楼只保商路见证、封盒和互市风险记录。”

    “不替青岚宗拿人。”

    “不替郑直下评。”

    她说得很清楚。

    清楚到白掌柜想把她打成合谋,都少了一层口实。

    白掌柜道:

    “好。”

    “既然三方都去,百丹阁在白石坊恭候。”

    他转身时,袖中手指捏得发白。

    郑直看见不了。

    但他听得见白掌柜脚步。

    稳。

    沉。

    不像败退。

    像回自己地盘开门放狗。

    第二日清晨。

    青岚宗山门前,队伍出发。

    郑直仍被红绳束腕。

    不过红绳另一头不在陆归山手里。

    在韩不欺随行戒律弟子手里。

    这点区别很小。

    却足够让马长根偷偷松一口气。

    外门弟子挤在山门两侧。

    有人不敢喊。

    只把几张抄页递给周衡。

    周衡接过后,发现是临时公评台三栏抄页。

    已复核。

    风险。

    待核。

    抄得不算工整。

    但每一条都在。

    周衡把抄页送到郑直面前。

    “他们说,路上用得着。”

    郑直看着那些字。

    忽然觉得,青岚宗这张台还很小。

    小得挡不住白石坊的风。

    可至少,有人开始愿意抄它。

    愿意把它带出山门。

    这就够了第一步。

    出青岚宗十里,山道转平。

    白石坊的牌楼远远露出来。

    坊市依山而建。

    青瓦、朱旗、丹炉烟、商号幡。

    空气里都是丹香。

    也是钱味。

    百丹阁的楼最高。

    门前却已经贴出一张大告示。

    红纸黑字。

    【青岚恶榜扰市,诬害商誉。】

    【凡参与恶榜造谣者,本阁拒不接待。】

    【乙七三退丹须持完整购票、实名验身、原丹未损,过期不候。】

    告示下方,几个散修正排着队。

    可队伍很散。

    百丹阁伙计一出来,队伍就散得更快。

    “看清楚!”

    伙计高声喊。

    “谁敢替青岚恶榜留名,百丹阁以后不卖他一颗丹!”

    “别说乙七三。”

    “甲九、丙二一,也别想买!”

    一名瘦散修攥着丹盒,手背青筋鼓起。

    他想往前。

    同伴一把拉住。

    “你疯了?”

    “你以后不买补气丹了?”

    瘦散修咬牙。

    最后还是退了。

    郑直看着这一幕,铜牌微微发热。

    【散修反馈环境:高压。】

    【实名反馈风险:断供、拉黑、契约追责。】

    【白石坊见证条件:不足。】

    赵铁嘴就在牌楼阴影下。

    他没像以前那样大声招呼。

    而是压低帽檐,等队伍靠近,才凑到郑直身边。

    “郑小哥。”

    他声音很轻。

    “白石坊和青岚宗不一样。”

    “宗门弟子还能赌一口气。”

    “散修赌不起。”

    郑直看向他。

    赵铁嘴指了指那些悄悄攥着丹盒又不敢上前的人。

    “想在白石坊开口。”

    “先得让散修敢留名。”

    他顿了顿。

    “或者……敢不留真名,也能留下真证。”

    郑直低头,看向铜牌。

    白石坊的第一关,不是开内账箱。

    是让人敢说自己吃过什么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