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熟悉的囚室,她仿佛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压力。系统的任务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悬在她的头顶——窃取密信,或眼睁睁看着燕临受刑、张遮彻底沉沦。
她该怎么办?
谢危的书房,她只在“学琴”和被迫“伺候笔墨”时进去过几次,每一次都在他如有实质的目光下如履薄冰,哪有半分探寻暗格的机会?更何况,以谢危的多疑和谨慎,那暗格必然极其隐秘,机关重重。
【提供临时辅助:消耗一次“敏捷微幅提升”奖励,兑换“机关辨识(初级)”能力,持续时间一炷香。是否兑换?】
系统的声音冰冷地响起,提供了一条看似可行实则更将她推向深渊的路。
兑换?意味着她将动用本就微薄的力量去冒险。不兑换?她可能连暗格在哪里都找不到。
姜雪宁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燕临浑身是血却依旧护在她身前的模样,浮现出张遮那双冰封之下难掩痛楚的眼眸……
她别无选择。
“兑换。”
一股微弱的信息流涌入脑海,是一些关于常见机关枢纽的粗浅知识。
机会只有一次。她必须等待一个谢危不在府中,且守卫相对松懈的时机。
两日后,傍晚。
机会终于来了。仆役送来晚膳时,无意中提及谢危被急召入宫议事,恐深夜方归。
姜雪宁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就是现在!
她强迫自己冷静地用完膳,待到夜色深沉,估摸着巡逻护卫换岗的间隙,再次故技重施,撬窗而出。有了上次的经验和微幅提升的敏捷,她更加小心地避开耳目,潜入了谢危的书房。
书房内一片漆黑,弥漫着冷冽的松香和墨香。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姜雪宁屏住呼吸,凭借脑中那点初级知识,开始小心翼翼地搜寻。她的指尖划过冰冷的书架、厚重的书案、墙壁上的字画……心跳如擂鼓,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炷香的时间即将耗尽,她却一无所获。绝望渐渐攫住她。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多宝阁上一个不起眼的、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玉貔貅摆件。那貔貅的眼睛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
【机关辨识生效:发现可疑枢纽。】
姜雪宁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尝试左右旋转那玉貔貅。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机械响动从书案后方传来!她猛地回头,只见那面原本毫无缝隙的墙壁,竟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个仅容一人侧身进入的暗格!
暗格内光线幽暗,隐约可见里面放着几封函件和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
成功了!
姜雪宁心中狂喜,却又被巨大的恐惧淹没。她不敢耽搁,迅速侧身挤入,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函。信函上火漆已拆,封口处印着一个诡异的、盘旋的蟒纹——那是平南王逆党的标志!
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那薄薄的几页纸。就着暗格内微弱的光线,她飞快地浏览着上面的内容。越是看,她的脸色越是苍白,冷汗浸透了后背。
信中的内容触目惊心!远不止燕临听来的那些!涉及朝中多位重臣的勾结,未来详细的谋划,甚至……还包括如何利用“妖妃祸国”的舆论,为将来某个重大行动铺路……而那“妖妃”的指向,模糊却又清晰地与她扯上了关系!
她果然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被用来搅乱局势、吸引火力的棋子!
巨大的震惊和寒意让她几乎窒息。她颤抖着将信纸按原样折好,塞回信封,正要放回原处——
【警告!目标人物谢危已返回府邸,正朝书房而来!距离不足百丈!】
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
怎么会这么快?!他不是深夜才归吗?!
姜雪宁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将信封塞回去,想要触发机关关闭暗格,却因为极度慌乱,袖口不小心扫落了暗格内那个小巧的紫檀木盒!
“啪嗒!”
木盒掉在地上,盒盖摔开,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并非她预想中的珠宝或印章,而是一枚已经干枯发黑、用红线小心翼翼缠绕着的……平安扣?
那平安扣的材质普通,样式却莫名眼熟……
然而此刻她已无暇细看!门外走廊上已经传来了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完了!
姜雪宁脸色惨白,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手忙脚乱地捡起平安扣塞回盒子,将盒子胡乱放进暗格,拼命想去触发机关关闭暗格,可越是慌乱,那机关越是难以找准位置!
脚步声已在门外停下!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清晰可闻!
千钧一发之际,姜雪宁猛地瞥见暗格内侧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她死马当活马医,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
暗格门悄无声息地开始滑动关闭。
与此同时,书房的门被推开。
谢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玄衣墨氅,带着一身夜露的寒凉。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书房,最后定格在刚刚完全闭合、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墙壁暗格处,以及……僵直地站在书案旁、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的姜雪宁身上。
书房内弥漫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里的、因慌乱而散逸的馨香。
谢危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沾了一点细微灰尘的指尖上。
他反手,缓缓关上了书房的门。
“咔哒。”
落锁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内显得格外惊心。
他一步步走向姜雪宁,步伐沉稳,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脏上。强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么晚了,”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在我的书房里……找什么?”
姜雪宁的大脑一片空白,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危伸出手,并非碰她,而是用指尖,轻轻拈起她袖口一缕极细微的、因方才慌乱而从暗格内带出的陈旧灰尘。
他捻了捻那灰尘,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随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骤然掀起滔天巨浪!那不再是冰冷的审视,而是某种被彻底触犯逆鳞后的、近乎疯狂的暴怒!
“你进去了。”他盯着她,声音低沉喑哑,仿佛来自地狱,“谁告诉你的?嗯?!”
他猛地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力道之大,瞬间剥夺了她的呼吸!
“呃!”姜雪宁痛苦地仰起头,双手徒劳地想去掰开他的手,却如同蚍蜉撼树。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
“我……我没有……”她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泪水因窒息而汹涌而出。
“没有?”谢危的手指缓缓收紧,看着她因缺氧而泛红的脸,眼神恐怖得令人胆寒,“那里面的东西,也是你能碰的?!也是你能看的?!”
他似乎并不在意她是否看到了密信,反而更在意她是否触碰了那个紫檀木盒!
姜雪宁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她毫不怀疑,下一秒,这个男人就会真的掐断她的脖子!
【检测到宿主生命受到极度威胁!启动紧急应对方案:强制激发目标人物谢危内心深处与宿主最深刻的羁绊记忆!】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尖锐。
就在姜雪宁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她仿佛不受控制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间挤出几个破碎而模糊的字眼,带着孩童般的依赖和恐惧:
“……居安……哥哥……疼……”
这个早已被尘封的、几乎无人知晓的旧称,如同最尖锐的冰锥,狠狠刺入谢危耳中!
掐在她脖颈上的手猛地一僵!力道骤松!
谢危瞳孔剧烈收缩,眼底的疯狂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震惊和……难以形容的、剧烈翻涌的复杂情绪!仿佛透过眼前这张濒临绝望的脸,看到了遥远过去,那个雨夜破庙中,同样抓着他衣角、烧得迷迷糊糊喊疼的小女孩……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姜雪宁剧烈地咳嗽起来,瘫软在地,眼泪流得更凶。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喊出那个名字,仿佛是一种深植于灵魂的本能。
谢危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变幻莫测,惊疑、震怒、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动摇。
良久,他缓缓蹲下身,冰冷的手指再次抚上她脖颈上清晰的指痕,动作却不再是充满杀意,而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迷恋的轻柔。
“你果然……总是能给我‘惊喜’。”他低声道,语气复杂难辨。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心腹护卫压低的声音:“大人,刑部天牢那边传来消息,燕临……试图自戕,已被拦下,但伤势颇重。”
姜雪宁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惊恐!
谢危的手指停在她的颈间,感受着她瞬间绷紧的脉搏和加剧的心跳。他看着她眼中为另一个男人涌起的担忧和恐惧,眼底那刚刚褪去的阴霾再次凝聚,甚至更加深沉。
他缓缓站起身,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掌控姿态。
“看来,你的‘表弟’并不安分。”他语气冰冷,“或许,他需要更深刻的‘教训’,才能明白,谁的意志,不可违背。”
他目光落在姜雪宁惨白的脸上,如同最终审判:
“宁二,选择吧。”
“是去天牢,‘劝慰’他好好活下去,乖乖听话;还是……”他俯下身,指尖划过她红肿的唇瓣,带着残忍的意味,“留在这里,用你的‘方式’,熄灭我的怒火。”
“记住,你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谢危给出的选择,如同两杯毒酒,无论选择哪一杯,都意味着万劫不复。
去天牢“劝慰”燕临,等于亲手碾碎他最后残存的骄傲与希望,成为谢危折磨他的帮凶。而留在谢危身边“熄灭他的怒火”……姜雪宁不敢想象那意味着怎样屈辱的代价。
【强制任务变更:即刻前往刑部天牢,确保目标人物燕临放弃自戕念头,并承诺服从监管。任务奖励:燕临生命安全得到保障。任务失败:目标人物燕临将在今夜“意外”伤重不治。】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替她做出了选择,也彻底掐灭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用最残酷的方式,逼她去亲手摧毁那个曾经用最赤诚之心守护她的少年。
姜雪宁的指尖冰凉,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她抬起头,看向眼前如同深渊本身的男人,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我……去天牢。”
谢危对于她的选择似乎并不意外,眼底甚至掠过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满意。他喜欢看她被迫做出选择,喜欢看她一步步走向他设定的轨迹。
“很好。”他淡淡颔首,对门外吩咐,“备车,送姜二姑娘去刑部天牢。”
---
刑部天牢,最深处的死牢。
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朽的气息。
燕临被粗大的铁链锁在冰冷的石壁上,琵琶骨被铁钩穿透,鲜血早已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凝固成暗黑色。他低垂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面容,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这死寂的牢狱中显得格外清晰。
燕临没有抬头,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已麻木。
牢门打开,又被关上。
一股熟悉的、清雅的馨香,混入这污浊的空气里。
燕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燕临。”一声极其轻微、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哭腔的呼唤,在他面前响起。
他猛地抬起头!
透过散乱的发丝,他看到了那个他拼死也想再见一面的人。她站在肮脏的牢笼里,一身素净的衣裙与这环境格格不入,脸色苍白,眼圈红肿,颈间……那刺目的指痕依旧清晰。
她真的来了。在他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
“宁宁……”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眼中瞬间迸发出复杂的光芒,有惊喜,有痛楚,更有无尽的担忧,“你怎么来了?他……他有没有对你……”
“我没事。”姜雪宁快步上前,看着他身上狰狞的伤口和穿透骨肉的铁钩,泪水瞬间决堤。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又怕弄疼他,手指颤抖着悬在半空,“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做傻事……”
燕临看着她为自己落泪,心中酸涩与暖意交织,却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什么……只是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了……不如……”
“不许胡说!”姜雪宁急忙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你要活着!你必须活着!”
燕临怔怔地看着她,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宁宁……你……”
你是不是……还在意我?
他的话未问出口,姜雪宁却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猛地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变得艰难而冰冷:“是……是少师大人……让我来的。”
燕临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
姜雪宁强迫自己转回头,看着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心如刀割,却不得不继续说出那些残忍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子在割自己的肉:“他让我告诉你……只要你乖乖听话,不再……不再做傻事,他会保住你的性命……”
“听话?”燕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破碎而充满了自嘲,“听什么话?像一条狗一样,对他摇尾乞怜?还是……看着他对你……”后面的话,他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眼中是蚀骨的痛苦和愤怒。
“不是的!”姜雪宁猛地抓住他冰冷的手,泪水滚落得更凶,“燕临,你听我说!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你忘了燕家的仇了吗?忘了那些陷害你们的人了吗?你不能死!你要活着!活着才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她的话语急切而真诚,夹杂着对未来的渺茫希望,试图点燃他求生的意志。
燕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感受着她手上传来的微薄温度,死寂的心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仇恨……是的,他还有仇未报!父亲……燕家满门……
可是……
“活着……”他喃喃道,目光痛苦地看向她,“这样的活着……看着你在他身边……宁宁,我…